阮辞瞪了他一眼。道:“你当他不是你亲生的吗你要打死他。”
顾祈道:“那白白让他气你?”
阮辞道:“你气我的时候也丝毫没比他好到哪儿去,那你打算让谁来打死你?”
顾祈想了想,道:“去北燕找我爹打?”
阮辞猝不及防,被他逗得泪中笑了一下。
顾祈拭了拭她眼角,道:“好了,先睡会儿,我陪你。”
阮辞摇摇头:“不睡了,桌上还有那么大堆事情要处理。”
顾祈道:“就睡一会儿,养足精神了再处理也事半功倍。”
阮辞便在矮榻上躺下,顾祈侧躺在她身旁,一直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
阮辞心想,他这样用来哄小孩子还差不多。
可事实上,她窝在顾祈的臂弯里,在这样的轻拍频率下,竟然很快就睡着了。
昨晚一晚上她都没怎么睡得着,今天一早就往宫里赶,虽然她自己没感觉,但身体到底是疲惫的。
顾祈从昨晚到今日一直陪着她,眼下她睡着了他却清醒着,等她睡熟了以后,他才悄然敛衣起身,替她掩了掩被角,而后脚下无声地走到前面御桌前坐下,代她处理政务。
桌上的折子分类整齐,他先从未批阅的开始看。
阮辞不知不觉,一觉睡醒后睁开眼,见内室一片安然。就是她独躺于矮榻上,身边并不见顾祈。
她眼睛很是干涩发酸,毕竟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子哭过一场了。一下子泪腺飙得太多,过后当然难受。
阮辞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长出了一口气。
而后她下榻趿鞋,走出内室,顺手拂了拂内室与外间之间隔挡的帘帐,怎想抬眼就看见顾祈正坐在桌前,正批阅完一本折子放到了桌面的另一边。
那另一边,已经垒起了高高的一沓,都是他批阅过的。
而手边还没有批的,只剩下两三本了。
他坐姿端正挺拔,寻不到一丝瑕疵。他微垂眉眼,一只手拿折子,一只手执笔,金色的斜晖透过门纱溢了进来,堪堪洒落在他身上,衬得他如梦似幻,仿佛不属于这个人世间。
阮辞便在帘帐边倚了倚身子,不舍得去打扰和搅坏那幅画面。
原来他诓自己养足精神再处理政务,她是睡着了,可他却没得休息,加紧来把她的活干了。
顾祈听到了动静,一时没抬头看也知是阮辞在那边,便道:“快弄完了。”
他把最后几本都批完以后,方才抬起头来,看了看她,又指着桌上的奏折道:“这些我阅过,主要的事件一会儿晚饭后我说与你听。这边是之前阿昀批的,不是重要的事;中间这些也是阿昀批的,之前我大致抽了几本,没什么大问题,也不紧急,这些你得空的时候再看看。”
诚然,他效率很高,只花半天时间就弄完了。要是她自己来,这么多工作量,可能得一两天才能全部弄完。
阮辞道:“你为什么不睡?”
顾祈起身,抬手扶着后颈略活动了下脖子,道:“再不久就天黑了,晚上有的是时间睡。”
阮辞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道:“以后你要是能多这么主动点,我会轻松很多。”
顾祈笑了笑,道:“你倒是很会想。”
阮辞道:“我知道你不会,那我还不能想想吗。”
顾祈平时不会干预她的政事,只有在她忙不过来的时候或者很累的时候才会勉为其难地搭把手。
随后顾祈过来牵着阮辞的手,带她一起走出御书房。
出去以后,她抬头看见落日余晖和天边的云霞,空气清冷而新鲜,夹杂着不知哪里传来的一缕冷梅香。
她不由深深呼吸了一下,由顾祈牵着走下御书房门前的一段台阶。
今日晴朗,一路走来,可见红墙绿瓦,宫楼亭阁搭配的色彩鲜明饱满,金色的光再往上一镀,有种恢宏的大气与绮丽。
与山上的风景不同,但也自有一番可观可赏的风景。
睡了一觉起来,阮辞感觉清醒多了,心里也平静多了。
她已经无法挽回既成的事实,那紧拽着不放对谁都没有好处。
难过是难过,可难过过后该怎么还是得怎么。
她从来都很庆幸顾昀是她的孩子,可是今日,她突然生出一种感觉,往后他除了是自己的孩子,更多的还是他自己。
如果这是他赠给自己的一份心意,那她就收下。
顾祈温声细语地问她:“晚膳在哪里用?”
阮辞道:“去东宫。”
顿了顿,阮辞又开口问:“阿昀的手指,你可处置了?”
顾祈道:“还没有,准备一会儿去。你要不要与我一起?”
阮辞道:“与你一起。”
两人去到东宫,将小盒子拿来,临去处理之前,征询了一下顾昀的意见,问他想埋在哪里。
顾昀想了想,道:“埋着麻烦,可不可以给来来吃掉?”
阮辞看他的眼神凉飕飕的,顾昀又改了口:“那就埋在我书殿外的桂花树下吧。”
随后当爹妈的两人照着顾昀的意思,在书殿外的一棵桂花树下,将小盒子深埋了去。
而后两人回到顾昀的寝宫净手,宫人正去传晚膳,顾祈对玉书道:“去拿一个冰布团来。”
玉书注意到阮辞眼睛红红肿肿的,便会意,很快就去准备了一个。
顾祈拿过来,给阮辞冰敷了一下双眼。
阮辞微仰着脸,任顾祈动作轻缓地给她敷,问阿姗:“二娘回宫了吗?”
今日她走得早,和顾祈两人骑马回,就没带上周氏一起。周氏和另外两个宫人及一干大内护卫们都在后面。
乘坐马车的话,从护国寺山脚到宫中,应是得有起码半日的行程。
阿姗应道:“午后就回来了。”顿了顿,又道,“崔姑姑回来得知殿下的情况,也很难过,下午一直守在殿下这里。在女君和顾大人来之前不久,殿下才勒令崔姑姑去休息。”
顾昀也是周氏从小喂大的,周氏心里如何能好受。
阮辞实在不能再理解那种感觉,道:“一会儿叫个太医去瞧瞧,她的手臂,也该换药了。”
阿姗应道:“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