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辞脸色瞬时变得十分难看,是谁告诉他今晚的事的。她目光循着红毯尽头看去,片刻,见那夜色里缓缓行来一抹身影,汇聚了众臣的视线。
灯火下,他愈渐清晰,整洁的官袍,清风隽美,他脸色略略苍白,额头上还缠着护额,一双细长的眸子里,深邃仿若星河斗转。
阮辞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他:“你来干什么?”
顾祈站在红毯上,夜风撩起他的袍角,他清润答道:“皇上有喜,臣岂有不来恭贺之理。”
阮辞的心揪了揪。她不喜他在她面前自称臣,更不喜他的恭贺。可是百官当前,他不能有分毫逾矩。
她更担心,这夜里风大,会让他着凉;她更担心他的头疾未好。
阮辞绷着声音道:“顾大人伤未痊愈,可以不用来。”
顾祈道:“臣来都来了,皇上要赶臣走吗?”
最终,阮辞盯着他,道:“请顾大人就座。”
后来宫宴上,兴许是有顾祈突然出现的缘故,大臣们总觉得有丝丝怪异的气氛。
阮辞板着脸,注意力全在顾祈身上,极少从他身上挪开过视线。顾祈的一举一动,她都看在眼里。
她生怕他身体不舒服,不适应。
渐渐大臣们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小声提醒:“皇上,非礼勿视。”
这时六皇子斟了酒,捻着酒杯起身。阮辞冷锐的眼神朝他射来,他也视若无睹,专向顾祈走去。
六皇子站在顾祈的桌前,笑悠悠道:“顾大人,好久不见。上次皇上多亏了顾大人及时相救,才逃过一劫。顾大人身体可好了?”
顾祈淡淡道:“并无大碍,劳六皇子关心。”
六皇子嘴角浮现出来的笑容有些发寒,道:“我也十分高兴顾大人能来喝我与女皇陛下的这杯喜酒,我先敬顾大人一杯。这喜酒,顾大人可一定要喝。”
他的身体还没好,怎沾得酒,况且平时也不饮酒。
阮辞忍着怒气,在顾祈刚要动手碰那酒杯时,蓦地沉沉开口道:“顾大人,朕令你不得饮酒。今日不得饮,往后不得饮,谁若敢劝这酒,那就是违抗圣旨!”
六皇子面对着顾祈,灯火只照亮他的侧影,他脸上的表情颇有些阴暗。
顾祈朝他若有若无地笑了一下,应道:“臣遵旨。”
挑衅!绝对是挑衅!
场上一片安静,气氛一度僵滞到了极点。
后来阮辞让若灵吩咐下去,带顾祈先回太和宫休息,并请太医去太和宫看护着。
大臣起身就刚要劝,阮辞饮了一口酒,把他要出口的话给堵了回去,阴沉沉道:“今日我朕与六皇子的婚宴,就不谈朝事,不然太煞风景,影响朕与六皇子培养感情。哦,爱卿想说什么呢?”
“臣……臣想说……”那大臣暗叹一声,道,“谢皇上赐予美酒!”
宫宴结束后,大臣们不急着离开,内侍监过来请阮辞同六皇子一起回宫休息。
六皇子的齐乐宫此刻已全部布置妥当,阮辞今天晚上理应是要与六皇子共寝的。
一帮老臣们若是不亲眼看见阮辞和六皇子进齐乐宫,只怕不得消停。
于是阮辞最后被簇拥着进了齐乐宫。
宫里上下都张罗着今晚侍寝一事。
阮辞抬脚步入寝宫,见寝宫内红绸绣床,喜烛香果,竟有些像夫妻成亲时的光景。
六皇子随后进来,站在阮辞身后,呼出的气息带了微微的酒香,从她颈边擦过。他盯着阮辞的侧颈和耳朵,道:“在我们羽息国,皇上纳后宫,不仅仅只有皇后有举案齐眉的待遇,妃嫔以上等级的都能有这样的洞房花烛夜。”
“你想说什么?”
六皇子道:“我知道你喜欢顾祈,可既然他都愿意把你推给我,你是女皇,一生不可能只有他一个男人,与我逢场作戏一番又何妨?”
阮辞嗤笑,转身看着面前这个绯衣男子,道:“朕这不就是在与你逢场作戏。你不是还以为朕应该对你假戏真做?六皇子,你千里迢迢来大齐,朕会不知道你心里盘算的是什么吗?你我都心知肚明得很。”
六皇子笑,低低看着她,道:“那这洞房花烛总该是要继续的吧,今夜你总该是要留下的吧,嗯?我不在乎你心里只有那个顾祈,我可以先在你身上留下我的记号。”
宫人来禀,浴汤已经准备好了。
阮辞淡淡道:“不是要侍寝么,去把自己洗干净。”
宫人进来替六皇子宽衣解带,随后拥着他去屏风后面的浴池里。他透过屏风,看见阮辞的身影站在寝宫内,若隐若现,说不出的嫣然。
六皇子竟有了感觉。两年前他就知道自己最终会得到这个女人,日复一日心里期待着,渐渐生成了一种特别的情愫。
他是有他的目的,可也有他的私心。
六皇子隔着屏风,道:“阮辞,一会儿我有件礼物想要送给你。”
阮辞看着门外匆匆跑来的宫人,漠不关心道:“什么礼物。”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阮辞勾了勾唇,道:“可能朕等不到一会儿以后了。”
话音儿一落,那宫人便到了跟前,禀道:“皇上,不好了,大皇子夜里发高烧了。”
顾祈今晚入宫来,没有理由把顾昀落家里,因而顾昀此时也回了太和宫。
阮辞头也不回地跨出房门,悠悠道:“不好意思啊六皇子,朕儿子有恙,朕顾不上与你洞房花烛了。”
六皇子一听急了,连忙从浴池里出来,一边穿袍子一边气急败坏地大声道:“来人,给我拦住她!”
敢站出来拦的都是六皇子从羽息国带来的人。那些人不卑不亢地挡住了阮辞的去路,道:“请女皇陛下先与六皇子洞房。”
阮辞眯了眯眼,道:“尔等,敢拦朕的路,以为这是你们羽息国。来人!把这些奴才都拖下去,一人重则三十大板!”
此话一出,从齐乐宫外涌进来一批侍卫,顿时把在场的羽息国宫人都制住,拖下去打板子。
阮辞拂了拂皇袍,对齐乐宫里的宫人令道:“给朕看好六皇子。”
六皇子气得面色铁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