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相听了万雪娇的话,有些不解的抬起了头。
罗子俊明白万雪娇所想,便说道:“你妻子已不在人世。不如你跟我们一起走吧,我们要去潭州。那里土地荒芜,你又善于耕种,没有你,只怕我们在潭州,连粮食也吃不上。我们互相做个伴,也好过你在这孤苦伶仃。”
阿相看了看怀中已无气息的妻子,又抬头看看罗子俊等人,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罗子俊等人互相看了一眼。
“我是……燕王。”罗子俊压低了声音说道,“方才那些杀手,是被派来杀我的。阿相,你不要说出去。”
阿相吃了一惊,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说道:“难怪看各位言行举止非同寻常。”他心中隐隐有些明白了,为什么会有人追杀他们。阿相没有多问,表示等自己安葬好媳妇,就跟他们一起走。
阿相将妻子葬在了自家院子的梨花树下。
“媳妇,你就在这里睡吧。你最喜欢这棵梨花树了。我要走了,不能陪着你了。我怕我让你睡在陌生的地方,你会害怕……”
阿相的脸上流着泪,低声絮絮地说着。
“媳妇,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看你。不过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的。我要去潭州了。”
万雪娇看着这一幕,十分心酸。韩梅跟万思雅想起了万元明,也不由泪水长流。
这一路走来,还没有到潭州,就已经风波不断。接连出了这么多事,他们的心情,也更加沉重了。
那几个杀手的尸体,被朱臣拖出了院子,丢在林中。而京城里迟迟接不到杀手回禀的消息,罗明浩便有些坐不住了。
“季才!”罗明浩声音阴沉。
“奴才在,皇上有什么吩咐?”季才连忙答应着,抬眼偷看着罗明浩不郁的脸色,心里便有些不安。
“你派出去的杀手,怎么到现在都没有消息。是死是活,连句话也没有。”
“回禀皇上,奴才已另派人去探查,想来,想来很快便有消息了。”季才战战兢兢的回道。
罗明浩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午后,季才派出的人手有了回信。
杀手已死,燕王无恙。
季才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惴惴不安,不知该如何向罗明浩禀告。
“皇上……”季才不敢耽误,硬着头皮挪到罗明浩身边。
“何事。”罗明浩正闭目养神,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奴才派去的人,有消息了。”
罗明浩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光,“怎么样,他死了吗?”
季才支支吾吾地回道:“回,回皇上。燕王没有死。奴才派去的人,都被他们杀了。”
罗明浩闻言登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骂道:“没用的东西!”
季才吓得“扑通”一下子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罗子俊一日不死,朕一日不安。”罗明浩脸色铁青,冷冷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季才说道,“朕再给你一次机会。这次,你必须给我斩草除根。”
季才连连答应着,背后的衣服都被冷汗湿透了。他战战兢兢地说:“谢皇上。谢皇上。奴才这就去想办法。”说着,他爬起来后退了三步,准备去召集手下的杀手,重新部署。
“等等。”罗明浩想了想,唤住了季才,说道,“要想去潭州,一定要渡过汉江。过了汉江,就是潭州的地界了。你务必要在过江前除掉他们,知道吗。”
“是是是,谢皇上提醒,奴才这就着人去办。”季才不敢耽误,立刻去召集手下的众位杀手。
“皇上已经下令,务必在燕王渡江前除掉他们。”季才神色严谨地看着眼前这些精心挑选的杀手们,严肃地说道,“你们有什么好主意吗?”
“他们此时已经离开了那个秀才家,上路了。”其中一个眉目冷漠的杀手想了想,说道,“我猜他们是不会再借宿在老百姓家里了。并且经此一事,他们一定提高了警惕。再想投毒,或者强拼,只怕都不好得手。”
季才听后,点点头,说道:“不错,那个朱臣跟那个丫头,武功都很好。你们未必能占上风。那丫头颇有些医术,想来一般的毒药,她或许能解。这次,不能再掉以轻心了。”
“那要怎么做?”诸位杀手虽然心狠手辣,却大多是武力很强大,而智谋略欠缺。此刻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合适的计谋,只得请季才拿主意。
季才皱着眉想了想,一字一句缓缓地说道:“不可投毒,不可强拼。看来,为今之计,也只能在他们渡江时做手脚了。若是他们上了我们的船……”季才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
几位杀手闻言,心中隐隐明白了季才的意图。
“您的意思是……”
“你们几个,连夜赶路,一定要赶在他们前面到汉江。抢一条船,扮成船夫的样子。把其他的船夫都赶走。然后,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吧。”季才冷冷一笑。我就不信,这样安排,你们还能逃过。
“凭他们武功多高强,上了船,入了水,也只能束手就擒。”几个杀手听得季才安排,不禁暗暗赞叹,果然是好计谋。这下,只怕他们插翅也难逃了。
“好了,事不宜迟。你们即刻收拾一下,连夜去吧。”季才催促道。上次失手,已经让罗明浩大怒,如果这次再让罗子俊逃脱,只怕自己也性命难保。
几个杀手领命,正要告辞退出去,又被季才喊住。
季才脸色阴沉,目光冷漠的一一扫过这几个杀手的脸庞。被他用这样眼神看着,几个杀手都觉得心头凉意顿生。
“记住。不能失手。”季才阴冷的说着,“否则,你们的性命,也保不住。”
众人神色一凛,弯腰拱手称是,随即退了出去,即刻往汉江赶去。
正在赶路的罗子俊一行人并不知道,一场气势汹汹的谋杀,正在向他们逼近。
而此时,罗明浩正在殿中,望着眼前的名单,阴郁地盘算着。
这份名单上写着的,正是当日聚集宫外的旧臣的性命。
罗明浩从头至尾,将这些人的名字看了很多遍。
很好,很好。真是忠心不二的好臣子。罗明浩心中连连冷笑。不过,很可惜,你们的忠心给错了人。
现在的皇帝,是朕。
既然你们一心维护旧主,不识时务。那就别怪朕不客气了。反正那罗子俊也活不了几日了,你们这点忠心,到了阴曹地府,再献给罗子俊吧。
罗明浩一个一个的看下去,都是从前刚正不阿堂堂正正的臣子,并没有贪污腐化触犯国法之辈。罗明浩心中盘算着,将这些旧臣,都想方设法安了罪名。
要么加以诬陷,想方设法编织罪行,不容分辨,强行施以极刑。
要么加之莫须有的罪名,将他们抓捕入狱,或赐毒酒,或赐匕首。
实在无处下手,找不到蛛丝马迹的。罗明浩便派人前去暗杀,一个也不放过。
如此风驰电掣,一夜之间,已有许多旧臣惨遭横祸。而他们虽然遭遇不测,却没有一个人为活命向罗明浩求饶。
当日决定跟随王植前往宫外,为罗子俊求情时,他们就已经预料到了今天的结局。
罗明浩看着名单,还剩下老臣秦玉德,和他的门生方友怀。
秦玉德威望深重,虽然年岁已大,却仍傲然不屈。罗明浩知道,像他这样的老臣,根基很深。虽然自己之前已经撤掉了他的官职,但从前在朝廷中积累的人脉,却是撤不掉的。
这次的事情,秦玉德出面,更是拉拢了一干旧臣来胁迫自己。这样的事情,罗明浩想起来,都觉得有些后怕。
秦玉德绝不能留,否则,如果再有这样的事情,只怕就没有这么顺利的解决了。如果下一次,是他们拉拢群臣来逼宫呢。
一丝凶狠的目光在罗明浩眼中一闪而过。
秦玉德如今已是平民,想要杀他,易如反掌。罗明浩暗中派了杀手,只等入夜潜入他家里谋杀。
令杀手没有想到的是,当他悄悄地来到秦玉德家中时,发现门竟然是虚掩着的。他推门而入,看到桌上点着一盏幽幽的青灯。秦玉德与他的门生身穿整洁布衣,相对而坐,闭目养神。
“来了。”秦玉德听到动静,缓缓地睁开眼睛,“我等已恭候多时。”
方友怀嘴角勾起一丝安然的笑意,“老师,咱们黄泉路上,也算不孤单了。”
秦玉德看着方友怀,问道:“是为师将你带上了这条死路。你可怪我吗?”
方友怀目光坚定,声音清朗激越:“生而为男,当不愧于天,不负于君。我能同老师一起,为皇上而死,是我的骄傲。”说完,他转身向那杀手说道:“请吧。”
那杀手默默纳罕,心道这二人果然有大气魄。不过他身负罗明浩的命令,当下也不作他想。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地了结了二人的生命。
他们的鲜血溅到窗纸上,在青灯映照下,显得格外醒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