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蓝的天空下,护国公府的一草一木如旧,梧桐泛黄,细枫暗红,枝丫稀疏,落叶却越堆越多,间或闻得秋蝉哀鸣,如泣如诉。
“……我家的……”
“我家聪明……”
“……本分要紧……”
刚出后院,程昊靳遥遥听着一墙之隔的喧杂人声,微微皱眉。
“江槊,怎么回事?”
“将军,是溪城沈府的族亲们在争论嗣子一事。”副将江槊见状连忙上前禀道。
“派人盯着点,闹得太难看的,直接请走!”程昊靳挥手,让众人离开。
独女出嫁,护国公府再无主人,想从中分得一份羹的人大有所在。想沈云曦自幼被宠坏,是个天真娇蛮的性子,还未走出母亡之殇,骤然之间又失去了父君,这几日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足以让她重新认识这座护国公府在如今的大胤意味着什么。
想那日,他日夜兼程扶棺归京,得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沈云曦决绝寻死。想到她弃旨抗婚的激愤,想到她执着风之煜的痴恋,程昊靳原以为自己会失望无比,但她的眼泪与悲伤是做不得假的,而嗣子一事,又让他感受到云曦刻意羞辱下的哀痛。
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人儿,从来不教他好好安心过。
剃面、沐身、换衣,在厢房收拾一番后,程昊靳轻车熟路地去到护国公沈茂陵的书房寻找线索。
走到门外时发现沈云曦也在书房,透过狭窄的门缝,只见她用锋利的匕首从身上的麻衣割下两块,又割破手指飞快地在两块麻布上写了血书,仔细地绑在了一灰一白两只信鸽的脚上。
程昊靳抬了抬手,副将江槊会意,派人捕了两只信鸽。
待走到院外梧桐树下,江槊将轻易劫下的两块血书呈给了程昊靳。
“嘿嘿!将军,这小郡主处处都是马脚,还痴心妄想要谋害您!”江槊摸着两只鸽子滚圆的肚子,“这样喂鸽子,信还未送到,便要撑涨而死。”
程昊靳摇摇头,目光中多了分赞许,“换两只上好的信鸽,替县主将东西送出去。”
两封血书内容与程昊靳预料的差不多。
“父魂未远,夫讯杳然,云曦本不敢妄言婚事,为不孝不贞之人,故而当日婉拒两家婚事。今日程贼挟旨盛气而来,为保府邸不敢违逆,不敢思量日后。望长辈多加照拂族弟,莫让程贼如意。护国公府,日后定当涌泉以报。”
凄切哀婉,又凛然正义。程昊靳摩挲着“婉拒”二字,不怒反笑,这两个老头,很好!
“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回去。”
“将军,这是为何?”江槊先是不解,见程昊靳但笑不语,反应过来,“敢情这小郡主在试探您呢!将军,您这信鸽一飞,小县主不就拿捏住您了!”
“嗯?你唤她什么?”程昊靳淡淡的眼神直压得人喘不过气。
江槊嬉笑着拍了自己一巴掌,“您瞧我这张嘴!是咱们将军夫人聪慧过人,刀不血刃!”
过了许久,程昊靳才开口,“这才是公爷之女。既然夫人想要演这出戏,我们奉陪到底!”
“喏。”江槊响亮回答着,心里想着这还没过门,将军怎么还骄傲上了!他可有预感,这位将军夫人可绝不一般!
书房中。
沈云曦听着花厅的脚步声慢慢消失,不由冷笑。程昊靳,不信你按捺得住,不在安南王和宁东君蹦跶的时候出手。
买一赠一,她还送了程昊靳一份天大的惊喜!
沈云曦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封长信,用父君驯养的海东青送了出去。给谁呢?当然是去刺激宣称非程昊靳不嫁的云凰公主,给那亲爱的帝后添添堵,再顺手把铁家小子拉下水。她沈云曦不好过,帝后和她身后的铁家一个也别想好过!
程昊靳三番两次强调的“莫误吉时”,沈云曦相信一会儿的“惊喜”会让程昊靳毕生难忘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