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院门,昨日见过的小男孩仍在原地跪着。
云曦的心紧了紧,招招手,让侍女将小家伙喊了过来。
“你叫沈放?”她低头去看小男孩,羸弱白净,眼圈泛红。
小男孩拼命点了点头,看着云曦身上大红的喜服,他双眼噙泪,知道若是云曦出了护国公府的门,他再无过继的希望,倒不愚笨。
“找一个理由,说服我。”从设了灵堂起,便有各路亲戚带着嗣子人选来跪,跪到最后的,只有这一个孩子还在,但这份坚持不会成为打动云曦的原因。
“没有了我,弟弟便是真正的嫡子。”小男孩有些沮丧地低下头,继母对他说不上多好,可也不坏,父亲虽然忙碌,有空的时候也会抽问他功课,就连过世的娘亲也有牌位供奉,他喜欢自己的家。
和云曦查到的情况差不多,她点头,“还有么?”
小男孩咬了咬嘴唇,勇敢地望着她,“钱,我需要很多的钱。祖母生了病,家里欠了太多的钱,母亲的嫁妆也用完了。”实在是日子太艰难,继母听说护国公的死讯后,才背着父亲跟娘家磨出一点钱来,带他千辛万苦地来到京城。
沈云曦信了几分,在这个小男孩身上,看到一份似曾相识的倔强。
秋后的太阳照在脸上,明明是暖和的,可莫名让云曦觉得寒气四侵。想起程昊靳的临走时势在必得的眼神,留给她的时间确然不多。
“恨吗?”她弯下身,摸了摸这个叫沈放的孩子的头。
他有些惊讶,却坚定地摇了摇头,眼泪滚落下来。
“为什么?”如果这位继母不告诉他,小小的孩子对家境贫困能有多少了解。如果这位父亲想要阻拦,将近三个月的时间,足够来回京都数次。
“因为……”小男孩含着泪在笑,“我们是一家人。”
早慧的孩子眼里蕴藏着满满的真诚和疼痛。
沈云曦罕见地心软了,人和人之间,大抵是有缘分的,她拒绝不了这双眼睛。
“如果唤我一声长姊,你和他们就不是一家人了,没有关系吗?”重感情是好事,只是有时也会成为人的软肋。
小男孩从容地解下后背的包裹,取出里面的牌位,“我能在道观里供奉娘亲么?”
云曦看那灵牌斑驳的木色很是陈旧,可这一家人将它爱护的尚好。
见她点头,沈放毫不犹豫地开口唤她,“长姊。”
云曦有意逗他,“待我今日出嫁,你一个人住在护国公府,怕不怕?”
“不怕!”沈放直起身,搀着云曦往外走去,“长姊放心!护国公府在,沈放在!护国公府亡,沈放亡!”
从一个九岁孩童嘴里说出的话,云曦自然当成玩笑,却满意他的气势,骨子里到底流淌着沈家人的血。
“知道我嫁的人是谁么?”长长的一段路上,云曦有话没话地问着沈放,“他可真威风,刚踏入护国公府,就把下人们都捆了送去狱里。没有班子进得来,哀乐都停了,听,四周多安静啊。”
沈放不知道新郎是谁,却听出云曦话里话外的厌恶来,他很是认真地仰头,“长姊,您今日虽是被迫下降,但我们来日方长,护国公府的钥匙永远握在您手里。”
云曦格外满意他的聪颖,笑了笑,说道,“好孩子,快些长大吧,往后的日子,长姊可要靠你了!”
沈放怔怔地望着她,有种自然的亲昵感,“阿姊,你莫怕,我就快长大了。”
云曦不由好笑地伸手去捏捏他的脸,“好孩子,阿姊放心你。”
小泪包果然又水汪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