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商玉拉着程意晚的手,目光在她身上细细打量:“阿晚这是,吃醋了?”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程意晚抽出自己的手,刚刚焦急的心在此刻得到安抚,眼瞅着封后大典就要过去,自己却没有找到那个适合装失忆的契机。
想着想着,太后便派人来了,难道这便是她的契机?所以为了防止裴商玉捣乱不让她去,她便故意出口刺激他。
他微微仰头看着她,目光不明,半晌后,男人轻笑道:“去吧,她不会为难你。”
兰雪仪不会真的打他的脸,怎么说也是他带出来的人,她还真能不管不顾吗?
程意晚没有再回他,转身跟着魏顺祥离开,裴商玉抬手挥挥,就见一个黑色身影跟了过去。
慈宁宫在深宫最里面的位置,魏顺祥一路上也没有跟程意晚多说什么,走了一会儿后,魏顺祥停下脚步,程意晚抬头看去,就看到慈宁宫三个大字。
门口站着一位女官,见到两人过来,女官十分恭敬的先对着魏顺祥说道:“公公。”
“咱家把人带来了。”
说完后,他侧身让开位置,女官的目光在程意晚身上上下打量,然后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姑娘请。”
程意晚身份尴尬,妻不妻,妾不妾的,所以那女官索性喊了姑娘。
跟着女官走进去的时候,屋内熏着好闻的香,小塌上有一美貌妇人侧躺着,女官走过去对着她耳语一声,只见妇人坐起身来,目光看向她。
兰雪仪看着面前的女子,容貌倒不是多出挑,不过那双眼倒是灵动,看起来惹人怜爱,究竟是哪里,让一向不会动心的裴商玉动了心。
“见过太后娘娘。”
程意晚屈膝行礼,兰雪仪挥手让身旁的侍女退下,待房中只剩下她们的时候,她走到程意晚面前让她起身。
“程,你是姓程对吧。”
这还是她让人去江都打听到的,裴商玉在江都,还给了她一场婚礼,当真是十分看重她了。
“回娘娘的话,是姓程。”
作为裴商玉的女人,本身处在这个位置,就会被人一直反复打探,听崔过说,裴商玉怕这些人乱说话,还专门派了人过去保护程家。
当时听到这话的程意晚简直想笑,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监视更为准确吧。
“想不想知道,哀家和他的过往。”
兰雪仪坐到椅子上,让她也坐过去,她面前的这位程姑娘,对于兰雪仪来说,就是最痛的伤。
她与他才认识多久,就能得到他全部的宠爱,可她和他相识那么久,却是什么都没有,无爱,无情,唯有一声太后娘娘。
她的目光看向程意晚,她没有回她,但是兰雪仪心中的嫉妒简直已经快要溢出来。
“哀家可是被裴相一步步从一个贵人扶到这个位置的。”
程意晚看着她的目光变得幽深,听她说着那些曾经的过往。
兰家在南朝并不是什么高门贵族,兰雪仪能进宫中,也是为了给家族谋求未来,可惜先帝虽风流,但却不滥情。
她在刚入宫的时候,还没有受到过一丝的宠爱。
后来,就这么过了几年,北国灭了,南朝独大,先帝大喜,她在那晚第一次承宠,本以为这样就可以往上爬的越来越高。
可惜,世事无常,就那么一次,她再也没有见过先帝,他像是忘了这宫中还有她这么一号人,此后漫漫岁月,她都是独自一人度过。
第一次见裴商玉,少年那个时候姿色就已经很出挑,跟在先帝身边,晚年的先帝性情十分暴虐,对裴商玉也是非打即骂。
能够在宫中的男人,除了陛下,就只有侍卫和太监,而裴商玉却没有被净身,所有人都说,裴商玉是先帝的男宠。
她当时也以为是,以为是裴商玉分走了她们的宠爱,所以有一日,她见裴商玉独自一人,就将他推进湖水中。
数九寒天,冰天雪地中,湖面被他砸出一个口子,他单薄的身子游上来的时候还在颤抖着。
“狗东西,以后再敢勾引陛下,有你好看的。”
这是她对裴商玉说的第一句话,他垂眸不语,露出的胳膊上满是各种伤痕。
在后来,先帝将萧鹤亭给了她,说她蕙质兰心,最适合养孩子,有了萧鹤亭,她在宫中的日子就没有那般无趣,渐渐也就没有再去招惹裴商玉了。
先帝驾崩那晚,宫中乱做一团,她护着萧鹤亭不敢出自己的宫殿,看着那些想要辅政大臣拉走萧鹤亭,看着自己的儿子登基成为新帝。
直到那一刻,她整个人都没有清醒过来,所有人都想要控制她的儿子,都想要坐上那个位置,拥有无限的权利。
兰雪仪一直很清楚,所以她一刻也不敢放松,不敢松懈。
裴商玉是自己找上来的,彼时,清瘦的少年早已长成一株犹如青松一般的青年,那年,他才二十岁。
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娘娘要不要和我做一笔生意,送我入朝堂,我替陛下扫清一切障碍。”
她犹豫了,可那时唯一能相信的,唯有裴商玉。
所以,她放手一搏,以太后之权,送他入朝堂,他的成长速度超过他们所有人的预料,起先,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她的面首,没什么本事。
后来,他一步步登上那个位置,成为南朝说一不二的丞相,也兑现承诺,帮助萧鹤亭扫清一切障碍。
最难熬的两年,是他们一起扶持着走过来的,凭什么后来者居上,她本以为慢慢熬着,总有一天他会回头看她。
“程姑娘,你说,哀家比起你,差在哪里了?”
她笑着看向程意晚,反问一句,程意晚听完她的话,抬眼看去,兰雪仪的眼中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不甘和嫉妒。
真可笑,像裴商玉这样的人,竟然还有人去争抢。
“这话,娘娘应该去问大人。”
她也很想知道,为什么裴商玉非要缠着她不放。
“哀家是太后,拥有这世上的所有,可唯独得不到裴商玉的心,哀家从未见过他对一个女人上心,你是第一个。”
“说实话,我真的很嫉妒你。”
兰雪仪突然握住她的手,死死抓着不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