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增抬眸行了个礼,“姑娘,我还有事,先行告退了。”
苏锦意憋着笑,看来这位公子是难顶苏锦意的架势了。
木增推门迈步,一边回头看了端坐的苏锦意一眼。
只一眼,木增再难挪开视线。
南阳城内,喜欢木增的姑娘也有不少,行礼做派皆是大家闺秀,可她偏偏将自己惹恼了,自己虽气,但心中总有些难舍。
为何?为何?
苏锦意倒是不在意,提醒道:“公子记得结账。”
木增刚要开溜,却又走回步子,他轻声道:“在下会的。”
小二殷切道:“客官,菜了来——!”
厢房内的苏锦意不急不慢的站起,小二和另外一位跑堂的将菜上来。
小二将菜上桌,一脸殷切道:“公子慢用。”
苏锦意指了指门边上的木增道:“这位公子,可以下去结账了。”
木增头次被姑娘下了命令,他还很听话的疾步而出,到了柜台结账。一听着价格,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掌柜道:“一共一百五十两。”
木增瞪眼,这价抵了他一月的开销,厢房内的姑娘可下手真狠呐。一朝回到解放前,直接被苏锦意给吃破产了。
木增摸了摸钱袋子左右也就九十两,他的脸更是阴沉了。
掌柜见木增钱袋吝啬,思虑半刻道:“公子若银钱不足,可以来后厨刷碗顶了差的银子,本店概不赊账。”
好一个概不赊账,木增嘴角抽搐。
木增咬碎一嘴银牙,仍保持仪态,他从牙缝挤出几个字:“多谢掌柜体恤,我刷碗。”
木增又疾步上了厢房,他在门外打着转,忍了又忍。他活了十七年,头一次栽在一个女子手里两回,还是自吃哑巴亏的。最后他实在没忍住,伸手推开房门。
厢房内空无一人,碗碟的菜未动,窗子开着随风摇曳。木增倒吸一口冷气,他握紧手中的红豆恨不得碾碎。被她调戏了,还被她给坑了。他心中五味杂陈,愤愤不平,却又无可奈何。
街上百姓喧闹,苏锦意手中握着鸡腿大摇大摆的边走边啃,跟个没事人一样。
能让她未成婚的郎君,在苏锦意这儿连栽两个跟头,她好是畅快啊。
吃完后,苏锦意拿着又袖子擦了擦嘴巴。手上掂着打包的菜,寻了司南将军。
南阳城内,苏锦意过五街穿六项,直到走到村头一家种着槐花树的院子。
院中,中年男子披着外袍坐在棋盘前,自我博弈,黑白纵横,输赢在棋局中早已明朗。
苏锦意敲了敲门,见他未应答。她沉着气不急不慢道:“先生多年未见,不知学生可否进门一叙。”
司马域手夹黑子,他扭过头,朝门外的苏锦意看去,原是黯然的眼色,忽然被她点亮。
司马域衣衫不整的着急起身,引苏锦意进来,他眸中含泪道:“多年未见,苏将军可好?”
“我爹旧疾复发,先下在京城将养着。”
苏锦意坐下,瞧了眼棋盘局势,黑白持平,难分输赢。她继续道:“我这次开,是想问先生可否重披荣甲?”
司马域神色微震,黑发乌丝像是撒了一头白霜,他惆怅道:“我当年杀了杨卿之,我知有罪。将军惜才,扯了幌子。又在朝堂挨了棍子泄杨家人的愤,我若回去,反而是给将军添乱。”
苏锦意听着,拿起白子落下道:“杨家先下失势,现在京城是太子李云祥和永安侯李巍之博弈。”
太子李云祥是皇后的三子,从小养在皇帝身边,自小苏昊和他同食同寝,李云祥的性子和做派,苏家人都是知晓一二的。皇帝默许了李云祥习武打仗,更是让他掌管封地处理政事。
而李巍之外则贤王,实则败絮。朝堂之上,李巍之和杨家勾结已久,弹劾苏家和武官的折子和他都脱不了关系,李巍之表面对太子兄友弟恭,背后可是下了多少黑手
皇帝这两年身体不适,早朝十天半月也才出几次。现在金朝虽降,朝野李巍之的党羽在搞释兵权,猜忌就像个种子在众人心头萌芽。
司南域落下黑子,他长嘘一口气,“小姐可知,我为何来了山南而不是回老家儋州?”
苏锦意停顿片刻,她拿着白子动作半顿住。
“不不,”司马域将食指浸在茶杯中,在桌上绘着图道:“山南木府,西势山峰长年冰雪,北临青海关,距离金朝百里,虽有山峰地势险要,这些年常有将军和士兵出没,若是这木府有内应,青海关破门。金朝进来后,南到扬州,西到淮岭,东到高原,三路包剿,直逼京城。”
“啪嗒!”白子打乱了棋盘。
苏锦意听了许久,她现在对皇帝的圣旨心底里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苏护在苏锦意出嫁前,同她郑重其事道:“锦意,父亲和母亲能做的也就寥寥。到了夫家后,万事都要护着丈夫,记住千万不能让权,差一步,步步皆难。”
苏护也交代苏锦意,来后找司南域将他劝回京城,真正目的原来再此。
千万不能让权,千万不能让权!
原来苏护真正的意图,是在山南木府对面的青海关!
苏锦意手抖的将白子拿起,攥在手心里。她唇色发白道:“司南将军可知……我是奉旨嫁给木府长子木增?”
司南域也是被惊了下,他没有说话。
司南域拿着茶杯喝了一口道:“我是年后几日才知。锦意,木府……可不是像递给京城的奏折一样,风平浪静。”
司南域在京城时也见过木府的奏折,一笔带过的风平浪静之态。可司南域来了这些年,很多事情都是被木府给压下去的。
听到这话,苏锦意神色微怔,心中满是疑虑。她的手将棋盖合上,缄默几秒后道:“司南将军,能否把木府的情况说下。”
苏锦意若是问苏荷,顶多也不过是奴婢碎舌根的内宅之事,讨不到什么有用的。
倒不如问司南域,他看的可是比苏荷敏锐和洞悉观察。
司南域应着声,跟苏锦意讲起山南木府的人事。
木家第一位大人平山南之乱,救过大庆朝首任皇帝,钦赐其“木”姓,名“木得”,世代看管山南之地。
现任木家大人为木霆,排行老大秉性淳厚,做事正直不阿,手上也不过山南以北,一半的兵权而已。
木家将军木檐,排行老二,性子烈,杀伐决断。自南阳城往南,兵权有一半在他手里。
如果两方发生内乱,其实力旗鼓相当。
苏锦意晃着手中茶杯,她眼眸微沉,心思却早入乱麻。
恍惚间,苏锦意想到街上遇贼人的棺椁,那棺中女子白蓉。
苏锦意眉心微皱,她紧了紧手中的动作。
她猛的想起木府——金矿。
每年木府都会在三月、六月、十二月送往京城纳入国库,数量每年不等。李婉儿有次带着苏锦意纳税银时,她那是瞧过木府的帐子,一万两黄金,不是比小数字啊。
苏锦意拍案道:“我且问你,如果木府没了金矿,或者金矿塌了,会怎么样?”
司南域被苏锦意的问话,给惊着了,他捋了捋胡须道:“如果没有金矿,整个山南木府要加重赋税。”
苏锦意听后身子一震,她拿着茶杯的手发颤。
既然白蓉已死,那么木家的金矿掌权人会落到谁哪里?
苏锦意眼眸微颤,脑子里飞快运转。
看来要弄清楚这一切,必须要进了木府一点点儿来揭开。但眼下,她似乎忘了正事。
“司南将军,”苏锦意将茶杯轻声置在座上,她问:“您该回去了。”
司南域捋了捋胡子,轻笑道:“你们苏家选太子,还是选永安侯?”
苏锦意侧了侧头,从容不迫道:“将军不是心有答案了吗?”
“好。”
司南域嘴角上扬,他把黑子落入棋盒内。“我还记着苏将军府中,还有一罐埋着的女儿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