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宝儿到尚书府时，尚书府门口的红灯笼已经换成了白灯笼，庭院里正在搭丧棚，她的心轻轻一拧，柳依依这么快就死了？

　　正在她情绪百转时，墨竹跑过来拉住了她的袖子。

　　“云小姐，您可算来了，我们家小姐还没死呢，您快救救小姐吧！”

　　“没死丧棚都开始搭了？”

　　墨竹眼眶通红：“早些做准备呢，现在整个府里的人都在等着小姐咽气。”

　　这话叫云宝儿心里一阵悲凉。

　　随着墨竹走进柳依依的屋子，便看到柳依依下了床，坐在窗下的软塌上，背后塞了软褥子，整个人靠坐起来。她的脸色较昨日更显苍白，这会儿侧着头，盯着窗台看。

　　云宝儿走过去，发现她在一群搬运食物的蚂蚁。

　　外头在起风，这些蚂蚁被吹得东倒西歪，但是每一次都会顽强地爬起来，迎着大风，将那比它自己还要大的食物搬进蚂蚁洞。

　　“蚂蚁都这么顽强。”

　　柳依依回神，仰头看向她，惨白地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你来啦。”

　　云宝儿将自己研制的解药递给她，看见她毫不犹豫地往嘴里放时，忽然说了一句：“可以战死，但不要自杀……任何人都不值得。”

　　柳依依吞咽地动作一顿，心不安地狂跳起来，但是却没有抬头，默默地将药丸咽了下去。

　　便在这时，顾氏走了进来，看到云宝儿，脸色僵硬地打了声招呼：“云小姐来啦。”

　　云宝儿懒得打理她。

　　顾氏讨了个没趣，脸色不好看，便对身后的丫鬟发火。

　　“还愣着做什么，把东西放下。”

　　后面的丫鬟立刻上前，将一件崭新的衣裳，以及一盆水和一张新的帕子放下，紧接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走进来，看了一眼柳依依，面露苦色。

　　“妇人，这人…还没死呢，总不能现在就擦洗吧？”

　　顾氏刻薄着脸色说道：“人一死骨头就硬了，衣裳不好穿不要紧，主要是不好放进棺材里，总不能到时候拧断她的骨头吧，现在先擦洗干净，把衣裳放好，等会儿方便一些。”

　　听到这儿云宝儿才听明白。

　　感情这顾氏是提前给女儿穿寿衣呢！

　　简直禽兽不如！

　　便这是人家的家事，云宝儿也忍不住讽了一句：“柳夫人这是女儿多，巴不得死女儿，好节约口粮呢？”

　　这话着实难听，顾氏当即跳脚，一句‘小混账’到了嘴边，终究因为云宝儿的身份咽了回去。

　　最后克制地斥责道：“这是我们的家事，容不得外人指手画脚！”

　　“娘。”

　　柳依依忽然开口，她一双布满血丝地眼睛看着生养自己的女人，加上她脸色苍白，这会儿将顾氏瞧得背脊一阵发寒。

　　顾氏声音发紧地问：“怎么了，你说，娘尽量满足你。”

　　柳依依苍白地唇扯开，道出一个字：“滚。”

　　这个字很轻，没有掺杂任何情绪，但是说出来时，柳依依浑身都轻松了。

　　但是她的声音太小了，加之顾氏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于是她追问了一遍：“你方才说什么？娘没有听清。”

　　柳依依抬手朝顾氏招了招，示意她靠近。

　　顾氏听话地走过去，将耳朵贴在了柳依依的嘴唇上，这样能听得更清楚，在外人面前也能表现几分，省得别人戳她脊梁骨骂她刻薄！

　　这一次柳依依提高了音量，在顾氏耳边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说叫你滚。”

　　顾氏现在是听清楚了，但是脸色也跟着黑了下去。

　　看了一眼这屋子里看热闹的外人，目光特别盯了一下云宝儿，然后捏着帕子走了。

　　那专给死人擦洗的女人哪儿还待得下去，这人都没死呢，太缺德了，便是这银子给的再多，她也不干！

　　“还大户人家，简直比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还要不如！”

　　女人骂了一句，酬劳都没要就走了。

　　眼下这屋子里又只剩了她们三个。

　　柳依依看向云宝儿，脸上露出真心地笑：“好久没有这么舒坦了。”

　　事实上，她从未这么舒坦过。

　　面对家人她应和讨好，面对朋友她收敛性子，面对宿睿风她拼命追逐……从未有一刻做过真实的自己。

　　“想开点，以后你更舒坦。”

　　“谢谢。”

　　“不用谢，你不要害我就行了。”

　　柳依依的眼皮颤了一下，虚弱地笑道：“我们这么好的姐妹，我怎么会害你呢。”

　　云宝儿挑眉，‘哦’了一声，便转了话题。

　　“这药见效慢，过后你可能会吐，都是正常的，吐过以后吃些清淡的，等身体恢复一些以后才能吃那些大补的东西。”

　　“说起来，我可是你的师姐，眼下却要你来教我吃东西，我可真是失败。”

　　“又来了。”

　　柳依依低低地笑，开口叫墨竹到外面守着，然后对云宝儿说道：“为了报答你救我这一命，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