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们都不得好死
“四叔母!您瘫痪在床上这三个月,拉屎拉尿都是侄女我亲自伺候的!”
“您可要撑下去!不能让祖母分财产!我们只相信您啊!”
哭丧似的声音震得病床上的云娴婉脑瓜子嗡嗡的。
云娴婉风烛残年的身躯病恹恹地,盯着眼前侄女的眼神都在起重影。
三个月前她积劳成疾,中风半身不遂,一病不起。
原本五十岁的身体老得像九十岁,如今只一口气了。
嫁到沈家三十余年,她凭借一己之力撑起了整个经商世家,如今她倒下了,沈家自然得分家。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像她这般,为了死去的丈夫守节,耗尽一生心血替丈夫撑起整个沈氏一族。
可现在沈家威望最重的是她的婆婆白氏,一个七十岁,身子骨仍旧非常健朗的老太太。
分家之事,哪里轮得到她这个做媳妇的做主?
她正要开口劝侄女沈琴想开些,能分到多少是多少,毕竟白氏那人偏心偏到阎王殿,再争执只会分得更少。
却不料她话未出口,白氏尖酸刻薄又高亢的嗓门猛地吼来。
“阿琴!你个死丫头!你祖母我还没死呢!分家产的事儿轮得到云娴婉这外人做主?”
这话像一盆冰水,猛地泼在云娴婉脸上。
但她冷透的眸底只有薄凉和习以为常,她新婚夜便没了丈夫,这一生没有任何倚仗。
哪怕曾凭借出色的商业才华撑起了沈家的天,拥有了一定的话语权,但如今她是个不中用的废物。
沈家早已把她的药给断了,只差把叫她去死写在脸上。
外人,呵,她确实是个外人。
白氏拄着拐杖走到榻前,精光闪烁的眼珠子往她脸上一扫,似是打量着什么。
随即,白氏俯视着她,板着马脸威严道,“家产之事你没资格管。书儿已经回来,这件事他会处理。”
“书儿?!”
云娴婉听到这两个字,哪怕时隔三十多年,她的心脏还是会下意识地泛起波澜。
那是她的丈夫。
新婚之夜就死去的丈夫。
白氏严肃苦相的脸难得勾起笑来。
“对,书儿,他没死,如今历尽千辛终于回来了,还带了几个孩子回来,你该为老四这一脉后继有人而感到高兴!”
云娴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浑浊的老眼猛地一怔。
下一刻,一口血猛地喷在白氏脸上。
“四叔母!”沈琴尖叫着,同时扭头恨向白氏,骂道,“祖母你疯了!”
“四叔这些年来拿着家里的钱在外养男人,他丢尽我们沈家脸面,你怎么好意思让他回来!”
“还有那几个孩子,那根本就不是他的!”沈琴发疯地朝着百氏吼道。
云娴婉不敢置信地抖着身子,嘴角蔓延下来一行血,干枯的手猛地抓住沈琴。
沈琴被她厉鬼似的恐怖眼神瞪得浑身发麻,用力挣脱开云娴婉的手腕。
“四叔母,我也不想瞒你。但你知道,我要是说了,祖母肯定什么都不给我。”
“除非你给我点好处,我再告诉你。”
云望喉头再次涌起一口腥甜,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了,她发疯一般撕扯自己发烂发臭的被褥,很快从里头掏出了一大把金丝线。
这是她留给自己的棺材收尸钱,她怕沈家无人给她收尸,所以在被褥里藏了金丝线,谁给她收尸,这些就是谁的。
没想到,现在这笔钱竟然要用来买一个她本就有权利知道的真相。
她好恨啊!
她要是现在没瘫痪,她就是爬,也要爬到前厅去。
她定要狠狠掐住沈书的脖颈问一问!
这狗男人,到底是多歹毒的心肠,骗她这么多年!
自己在外偷摸风光了三十多年,最后在她临死前,还要带着外人来分她用血肉和青春赚来的家业。
她一把将金丝线抓着伸向沈琴,凄厉大喊,“告诉我!快告诉我!”
沈琴见钱眼开,猛地上前抓扯她手中金丝线。
但她得不到真相,哪肯松手?
被沈琴抢急了,云娴婉抬起干枯的手,猛地一爪子抓过去。
“你不告诉我,我死也不会放过你。你若告诉我,我还有八处私产,到时候一并给你!”
闻言,沈琴两眼再次放光,这才彻底坚定了得罪老太太的心。
“其实四叔根本不爱你,他有个老相好,只不过碍于世俗压力,无法在一起。从你们认识到成婚都是骗局!”
“娶你也是因为你是云家……”
“闭嘴!”白氏尖叫着伸手去抓沈琴。
沈琴眼珠子一转,她边躲着白氏的手,边换了一句话。
“当年,四叔新婚夜说是出去找你送的香囊,被土匪杀了,其实是假的!他是跟那土匪相好逃到山上了。”
话音落下,沈琴飞快地从怔神的云娴婉手中抢走金丝,揣入怀中。
“这些年来,四叔和那相好花的都是你辛苦赚的钱。”
云娴婉双目圆睁,气血翻涌。
她只觉着浑身上下就连灵魂都在经历撕心裂肺的疼痛。
原来她辛辛苦苦做的一切都成了他人的嫁衣。
“沈书,沈家,白氏,你们都不得好死!”
榻前的白氏却拎起拐杖猛地朝她脑门砰砰砰打来。
“你个毒妇!那可是你丈夫,是你的天,你竟敢诅咒他!还敢诅咒沈家!有你这等愚蠢毒妇,活该你云家满门抄斩,不得善终!”
云娴婉心头怒火中烧,她想挣扎着起身,但病痛缠身的躯体却让她没有半点力气。
下一秒,一滩滚烫的血鲜血顺着她的额头,爬满了她的脸。
两道尖叫声同时响起。
模糊朦胧的视线中,云娴婉只能看到两张惊恐的脸。
“祖母把四叔母的头盖骨敲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