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木着脸,表情透出些许不耐烦,这个张晓,怎么这么事儿多!就不能老老实实呆着等伤养好?搞得好像在皇子府有多受委屈似的。
“您…?”小蕊怯怯的,不敢替张晓说话,这一个多月,她是最懂张晓心思的。
“主子,您回来了!”
“奴婢见过殿下!”小蕊被吓了一跳,赶紧行礼。
殷晟站在院子中间的梨树下,沉声应着,让阿福二人免礼,“回去告诉张晓,等伤养好再说。”
小蕊愣了愣,赶紧颤着声儿答应。殷晟扭头往书房走去,阿福紧随其后,一句话就把张晓的念头给打回去了。
“什么?他为什么不让我走!”张晓皱眉,心说这人别是有病吧,真以为她是他养的一条小猫小狗,说关着就关着了。
“姑娘,姑娘您先别气,主子也是为了您好。那个,您想想啊,您这样回去,不还得给伯父伯母解释一番,不如等伤彻底好了,反正也不差这几天了……”
小蕊微微缩着脖子,不敢看张晓的眼睛。
张晓手里仍旧抓着包袱,殷晟不笨,不会想不通她既然要回去,一定是想好应对之策了的……“你在屋里呆着,我自己去找他。”
说着,甩手把包袱往背上一扔,拎着两条拐杖挪去书房了。
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张晓忍不住走的快了点,快走到书房了,结果倒霉催的被石子儿硌了脚,鞋底那么薄,张晓瞬间挤出泪花来。
“妈的!”低咒一声,顺势倒在地上坐下了。
“主子!大皇子这次实在是太过分了,完全不把您放在眼里!属下之前就跟您提议过,让张晓——”
“闭嘴!”
殷晟冷呵一声,张晓被吓得一个激灵,她听得出这人到底有多生气,很快稳住心神,眼珠子咕噜噜转,阿福说,让她,让她做甚??
好奇心害死猫,如果她聪明点提前猜到什么,张晓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去听墙角。
阿福依旧不死心,张口还欲劝说,殷晟冷冷盯着他,阿福被镇住了,半晌,才听殷晟慢慢开口,“音儿并无大碍!张晓没有受过特殊训练,她只会坏事。”
主仆俩沉默下来,阿福突然抬起头,想到什么似的,急急问,“那主子您呢?表小姐爹娘那边,秦大人溺爱表小姐出了名的,若是暗中为难您……”
“哼,他不敢!”
第一,那老东西没这个本事,第二,也没这个胆子,顶多揪着不放多管他要点儿好东西,若是自己高兴,给他就是。
“那岂不是白白养张晓这一个多月了吗?没派上用场还尽会折腾人!”阿福这话说的就带了点怨气,张晓在门外听的糊里糊涂,一听这话,彻底听不下去了。
“咚咚咚!”
“谁?!”
“是我,皇子殿下,民女只是想来问您一下,我为什么不能回去!还有,嫌我折腾人您就该早点说,我爹娘巴不得我烦他们呢!”张晓隔着门怒道,把门拍的砰砰响。
阿福看了眼殷晟,赶忙打了几个手势:主子!属下保证她没听到任何东西。
殷晟皱眉,的确,如果外面有人过来,他不会发现不了,可是为什么刚才张晓走近了来敲门,他也是才发现的?
心里有什么不安分的东西翻腾,这种感觉让殷晟更觉糟糕,语气也更冷淡了,“进来吧。”
阿福过去开门,张晓一根拐杖先进来,直冲阿福面门袭来,“亏我还当你是朋友呢,敢情你们私底下就是这么嫌弃我的?”
轻而易举就躲开张晓的袭击,阿福僵硬着拉扯开脸皮,尴尬的笑着,梗着脖子辩解,“你还有脸说,你敢说你不折腾人?”
张晓重重哼一声,白了阿福一眼,艰难地往殷晟跟前挪,走了两步,俩人还隔着很远的距离,张晓停下不动了,脚底疼的厉害,也不知道刚才硌着哪儿了。
“什么事?”
殷晟皱眉,用余光微不可见地打量了一眼两人中间的距离。
“我要回家,我已经想好措辞了,殿下您不必困扰,而且,就算是贵表妹伤了我,但是老在府里住着,我心里也过不去。”
张晓低垂着眉眼,一边说一边在心里打鼓,琢磨刚才那主仆二人的话外之音,停下来后不知道走神了多久,直到殷晟一声怒吼。
“……张晓!”
“啊!啊?怎么了殿下,我可以走了吗?”见殷晟脸色又冷又臭,张晓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立马换了一副表情,谄笑着哀求殷晟,
“不是殿下,您看,我一个小丫头片子,不值得劳烦府里上上下下的,您要是那个啥,可以多给赏点儿银子嘛!嘿嘿。”
殷晟听见这一声谄笑,忍不住掀起眼皮瞧了张晓一下,却见她架着拐杖,姿势别扭地搓着手,脸上又是小心又是恳切的小模样,顿时乐了。
张晓什么人,混的久了,察言观色自有一套,当即软着声音说好听的,把殷晟大肆夸赞一番,“……对吧,所以您日夜操劳的,太忙太辛苦。而且离家这么久,我也想爹娘了,您就放我回去吧!啊?”
听到这儿,殷晟再冷漠也没话说了。一旁看戏似的的阿福皱眉,他还没见过张晓这人眼泪巴巴的样子呢,这会儿见了,怎么觉得还挺好玩儿??
张晓可没忘了阿福这个嫌弃她的家伙,扭着脖子冲他挤眉弄眼,让他帮忙说说话。
阿福巴不得这烦人精赶紧走,不过主子心思难猜,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就怕适得其反,“主子?”
殷晟果真没搭理他,闭着眼快睡着的样子,就在张晓等的心急想发火时,慢悠悠发话了,“阿福,你送她回去,做做样子别让外人发现什么。”
阿福抱拳躬身,“属下遵命!”
张晓心满意足,暂时忘了刚才的事,诚心说了两声谢谢。
“殿下您放心,我就算回家住作坊的事也不会耽误,刚好这几天研究了下其他纸张的造法,回头整明白了给您过目啊!我走了。”
殷晟盯着她摇摇晃晃,却非常轻松欢快的背影,有点糊涂,刚才他是不是被骗了?
“主子,那属下去了。”小心偷瞄殷晟一眼,阿福悄么声退了。
整整一个多月没出府,张晓这会儿哪怕是坐在轿子里,也抑制不住兴奋,一个人看着琳琅满目的小摊贩自言自语。
“哎哎停轿!停轿!”
“你要干嘛?”阿福在外面扶额,好丢人,他为什么会想不开带人出来从城门口转一圈,直接送回去不就得了!
“不好意思啊,我这要是出远门回来,肯定得给爹娘弟妹带点东西吧?而且,我现在穿的鞋子还都是小蕊的,所以麻烦您嘞,等我会儿啊。”
说着,拎起拐杖在车厢里折腾起来,咚咚咚半天没站起身,阿福听的都急了。
“行了你别出来了,你要什么东西我让人进去买回来。”
有人乐意效劳,张晓乐的轻松,“嘿嘿多谢多谢,东西不必太贵,新奇就成,那我就去对门的成衣铺走一走吧。”
阿福欲命人一块办了,一琢磨张晓好歹是个女儿家,这事不方便,抬头就看见张晓跛着腿出来了,看见人群,笑得脸都起褶子来着。
“你!”
“哎放心放心,这地方远了,没人认得我的。”
阿福一噎,他到不是担心这个,就是怎么看怎么觉得,张晓这姿势有点……别扭,而且感觉她可怜兮兮的。
疯了疯了,主子图新鲜,他怎么也跟着失控,可怜不可怜的关他什么事!不过,早知道顺便就把小蕊带出来了。
……张晓在府上住了这么久,怎么会连双鞋子都没有?总见她干干净净的,还以为!伺候的下人竟然也不回禀,真是该好好敲打敲打了。
有阿福吩咐,派去买东西的小厮还算用心,没买什么乱七八糟的回来,张晓看着那些东西还是挺满意的。
此时换了合身的新衣服,才显得手脚比例协调不少,整个人焕然一新,精神气儿满满,利利索索抱拳敬谢,颇有一股大气风范。
只不过,张口暴露本性,“阿福阿福,您看我这身上也没啥银子,不如回头从我工钱里头扣?嘿嘿,不过,想必殿下财大气粗,应该也不介意这点开销了。”
见惯了京城里那些官家小姐的手笔,阿福对张晓这点心思甚觉粗鄙,不耐烦地瞥一眼笑得满脸褶子的张晓,冷声道,“这点东西,主子不会介意的,不用你还。”
张晓怎会听不出好坏话,然而脸上的笑意仍旧未变,连声恭维着,“那是那是,多谢殿下,小女子感恩不尽。”
轿子进了小胡同,没走多远,张晓就在轿子里折腾起来了,听声音像是在收拾东西准备下轿。
“别乱折腾,快到了,你以为大家都不累吗!”
张晓刚好站起来,听了这话动作一顿,没再去捡另一根拐杖,就那么扶着轿壁稳住身形,深呼吸两下,扬起笑脸,“抱歉抱歉,对不住,麻烦各位了哈。”
小厮埋头走路,走的稳稳当当的,心说这姑娘轻的让他们一直觉得抬了空轿,怎会累人?阿福大人也是,今儿个咋跟吃了枪药似的,火气真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