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那话一出口,殷晟眉头又皱紧了点,阿福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道,完蛋!
老大夫说的是口头话,那要真是腰给断了,这人就彻底废了,一辈子靠轮椅过的那种。
然而这并不是说,张晓没事了,她腰部受到重击,脊骨受的伤,起码得在床上躺两个月不能动,更何况,还有手臂骨折、骨裂的伤……
给张晓接好骨、装上正骨的板子,老大夫拿出纸笔开始写东西。
殷晟站在旁边看着,看他洋洋洒洒写了三大张漂亮的小篆,顿时脸更黑了。
“喏,这些是注意事项,好好遵照上面做,不然这丫头真有一辈子下不了床的危险。唉,剩下就是药方子,派个人跟我回去取药吧。”
这老大夫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怎的,下人取药回来的时候,身后跟了一辆马车,车里除了药材,还有好几副夹板以及一辆木头轮椅。
阿福没注意这边,结果轮椅就被殷晟看见了,瞬间火冒三丈,抄起佩剑把轮椅给砍成一地烂木头……
“主子~”
下人战战兢兢,话都说不出来了。
殷晟转身回了屋里,看着昏睡着的张晓,听着她无意识的、细微的呻吟声,浑身冷气逼人。
“去,把人挪回前院!”
几个婢女哆嗦着要动手,结果不小心碰到张晓伤处,张晓立刻惨呼一声,眼泪都被逼出来了,人也算是醒过来了。
阿福见情况不对,赶紧吱声,“主子,张晓姑娘此刻恐怕不宜挪动,不如就让她在这里先养着,等日后没这么严重了,再回去?”
殷晟没吭声,拉开门走出去,门合上发出砰一声巨响!
主子这次是真的发怒了……
这个表小姐也真是没脑子,而且还没耐心、没手段,跟猪一样蠢。不,是比猪还蠢!还真以为自己缠着主子来了府里,就是得到什么认可了。
张晓醒了后再也睡不着了,她疼,浑身都疼,疼的她想死。
上辈子做化疗也疼,抽骨髓也疼,可是那时候还有全身麻醉,也不是现在这么个疼法儿,简直疼的她哭都哭不出来。
张晓把脑袋闷在枕头里,眼泪打湿一片,全都渗进棉花里边,真丝枕套上的水渍,用脸一抹就都干了。
殷晟不知道去哪儿了,阿福却一直在张晓跟前守着,他见张晓眼睛红肿,也没当回事,半开玩笑道:“疼?疼也忍着吧,谁让你惹了那位祖宗。”
言下之意,是想说,你在屋里乖乖躺着多好,能有现在这一出?能被人诬陷成小毛贼给揍了?
说者无心,听者也无意。
张晓听了他的调侃,也是这么觉得的,她干嘛要出来呢?她出来就出来,干嘛躲躲藏藏的,就算是殷晟发现她乱跑又能怎样?
真的还打断腿给锁屋里不成?
所以,怪谁啊?能怪谁,自己活该呗!
见张晓不吭声,阿福咂摸了一下刚才的话,难得想到张晓那点面子问题,不敢再乱说话刺激张晓了。
这么一番折腾,已经是子时过了,阿福依旧没有一点离开的意思。
“要吃点东西吗?”
张晓想摇头,结果发现脑袋动伤口也会疼,老实了,“不必,你去休息吧,我现在这样儿,也乱跑不了了,放心!”
她声音低低的,没一点精神,阿福不自觉就轻手轻脚起来,跟着压低声音道:“我就在门外,你有事喊我。”
到第二天早上,一切平安无事,张晓一声痛都没再喊,睡着了也如此。
反倒是殷晟,从这天晚上就消失了,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才露出个人影,阿福第一个见到人,第一句话就是回禀主子,“那丫头要见您。”
“她怎么样?找我什么事?”
殷晟眼底有些黑青,沉着声音,不似往常那般精神了。
阿福没回话,跟着主子去了后院。
张晓趴在床上百无聊赖,一边想方设法转移注意力,让自己觉得也不那么痛,一边担心着张父张母,希望殷晟别太着急,把她的伤抖出去。
正专注着摆熊猫脸,耳边突然传来开门声和戏谑声,阿福推门而入,殷晟也出现在后边。
“好玩儿吗?几粒米饭你也能玩儿出这么多花样啊?”
张晓笑笑,对上殷晟冷淡至极的眸子,也没多大的反应,“能否求殿下帮个忙?”
殷晟抬抬下巴,意思让她继续说。
“别把我的伤势让我爹娘他们知道,派人去我家帮我送一封家信,就说我有事出远门了,个把月才能回来。”
张晓还在担心殷晟会不同意,紧接着就发现那人脸上露出一丝囧色,不禁疑惑,“怎么了?你该不会是已经说了吧?!”
“不,没说。”
张晓顿时松了口气,殷晟却没停下来的意思。
继续道:“我已经派人给你爹娘说过了,跟你现在的意思相差无几,书信是我模仿你的笔迹写的。”
张晓一愣,脑子反应了半天,脸上的表情几经变化,终于换成一副笑脸。
真是有缘分,这伤,殷晟就像跟张晓暗自通了信儿似的,没人去告诉张父张母,也确实不敢告诉了……
闺女本来虽然伤的也重,可好歹养两天还能跑能跳,哪会是现在这德行,在你皇子府住了一天都不到,床就不能下了,翻个身都得小心着伺候。
就算是张母那个包子脾气,也非得被气的撕了罪魁祸首不可。
什么皇亲国戚,什么皇子的表妹,通通算个屁!
“那个,主子也是为你家人着想,张晓你别想太多了。好好养伤,主子会照顾你家人的,还给你弟弟送了好药材,也留了银子……”
这话说的,脸皮一向比城墙还厚的阿福都有些囧迫,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都快没了。
张晓笑嘻嘻的等他说完,轻快的语速显得有些着急,“好的,我知道了,我有点累,睡会儿啊。”
阿福一噎,还想说什么,殷晟已经转身欲出去了,他前后看看,也连忙跟上他主子。
“主子,真的不告诉张家爹娘吗~”
虽说他是个大男人,可也是从小苦过来的,受了委屈,受了伤,哪个孩子不想让爹娘围着哄着的?
张晓平常是孝顺,可现在这情况,他才不相信张晓就真的一点都不想让张父张母、弟弟妹妹围一圈,不想跟爹娘撒娇卖可怜的。
“怎么,你有意见?”
殷晟斜着眼睛,飞了阿福一个眼刀子。
那以主子马首是瞻的奴才立马怂了,抱拳听命,“属下不敢!”
接下来的日子,张晓彻底就成了只米虫,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她自己动都不需要动一下的。
当然,更多的只是无聊,躺了整整十天,张晓终于忍不住了,她不想再每天偷偷洒一点米粒藏起来,等下人离开后自己用米粒做猪头玩儿。
最后米粒粘在被子上,再麻烦下人忙来忙去换新的,这时候,她才能稍微动一动,哪怕只是动一点点……
“对了,小蕊,你们主子的那位表妹呢?最近没听见她的声音,怪无聊的。”
小蕊是负责伺候张晓的大丫头,为人蛮正直可爱,跟张晓也聊的来,虽然经常被张晓问的哑口无言,可这会儿听见她说为什么无聊,也是愣了。
“姑娘,那人您招惹不起,这伤就算了吧,万一再把主子惹生气了……得不偿失不是?”别回头再被主子扔出府去喽~
后头这句没敢跟张晓说,她自己嘟囔了一声。
张晓岂会甘心,不过就算不能报仇,她拿那人逗逗乐子解解闷,也好过一个人趴着找周公好吧?
尤其是最近,周公可能是烦她透顶,很难再被找出来跟她聊天了。
见张晓眼泪巴巴的,小蕊忍不住开口:“表小姐她……”
“怎么了?”张晓扑闪扑闪着两只大眼睛,满脸无辜好奇又无害状。
“嗨呀!姑娘我不跟您瞒着了,表小姐她当天就被主子给送走了,您就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而且我还听说,表小姐走的时候豪发无伤,主子连句重话都没舍得说她。”
一口气把憋了好几天的话秃噜出来,小蕊爽是爽快了,张晓却也货真价实忧郁了。
她趴在床边,眼睛盯着光洁干净的地面出神,小蕊喊她不成,正要哀求,却见张晓猛不丁抬起头,恶狠狠道:“等我好了,我要弄死你家主子!”
小蕊才不担心主子那个活阎王的安危,只知道张晓姑娘还好,不算太伤心,于是帮着张晓偷偷说自己主子坏话。
阿嚏!阿嚏!阿嚏!
殷晟在书房一连打了三个喷嚏,阿福满脸担忧地看着自己的主子。
“主子,您好几天没睡个好觉了~”
也有因为张晓的原因,更多是因为京城中的事。殷晟摆摆手,拿起笔继续在桌上写写画画,“这两天,京城里有没有再传来什么消息?”
阿福稍作片刻思索,压低声音汇报,“岭南这边,大皇子的暗桩不少,不过大部分都被我们查出来了,还有一两个硬骨头,很快也能搞定,主子放心。”
“……至于京城,主子,如果提前找到那些证据,您会等张晓伤好了再走吗?”
殷晟没想到阿福会说这个,然而要说实话,他确实有想过,至于结果,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走了会有错?
又不是撒手不管张晓,任由她自生自灭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