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啊！”陶清霜爽快应了，“正好今晚上卤了下水。”

　　“你别看这些下水大家都瞧不上，但是处理好了，不仅好吃，而且营养丰富。咱明天拿一些给妹妹，让妹妹藏起来偷偷吃。”

　　陶清霜说的太自然了，仿佛本应如此。

　　让原本还有两分忐忑的谢致远，陷入更长久的怔然中。

　　他……从未见过陶清霜这样的人。

　　热烈爽朗，仿佛雨后初晴时，他所遇见的太阳。

　　“发什么呆呢？”

　　陶清霜拧着一块儿卤得色泽鲜红油亮的肥肠，递到谢致远眼前，在他鼻尖晃了晃。

　　谢致远：“……”

　　这是逗狗呢！

　　在陶清霜面前，真就感动不过三秒。

　　“你干嘛？”谢致远没好气。

　　“哇，给你尝鲜，你就这态度？”陶清霜故意做出夸张表情。

　　谢致远：“……是我不对。”

　　没想到谢致远会立马认错，陶清霜呆了下，有些别扭：“就是逗逗你，道歉，倒也不必。”

　　“吃吗？”陶清霜说完，不忘补问一句，又将手指拧着的肥肠在谢致远面前晃了晃。

　　“你……为什么不用筷子？”

　　陶清霜炸毛：“我手洗干净的！”

　　话音未落，陶清霜手里的肥肠就被谢致远叼走。

　　肥肠的口感有些奇怪，软糯中还带着一丝嚼劲，意外的毫无下水的那种腥臭异味，反而是格外的麻辣鲜香，即便是吞下肥肠后，口中还会余留一股余韵悠长的卤香。

　　又是一道超乎谢致远想象的美味。

　　“好不好吃？”

　　“好吃。”谢致远回味两秒，“就是拿出去卖，这味道也够了。”

　　陶清霜点头：“我也有这个打算，不过辣卤下水算是个添头，我主要想做的是辣卤小海鲜。”

　　现下的人将下水视为不干净的肉食，除非是真逼不得已了，是万不可能去吃这下水的。

　　即便是他们做出无腥臭味的辣卤下水，到时来买的估计也是那些个吃不起肉的穷苦人。

　　下水清洗起来尤其辛苦，卖给和他们一样的穷苦村民，必然不能把价定的过高，否则人家还不如去肉铺买上一刀肉来吃。

　　这样的话，这门生意付出的成本和得到的回报太不对等，他们也做不长。

　　相较于普及率极低的下水，海货就不一样了。

　　作为临海的州府，附近的州府村县的人们都是吃惯了各类海货的。

　　海货易得，且价格便宜，她味道再做得好的话，肯定是不愁卖的，那些个比较稀少的海货，卖给府县富户，也能卖出高价。

　　这些，陶清霜虽未向谢致远解释，但谢致远也很快想通了其中关窍，点头道：

　　“辣卤小海鲜的确会比辣卤下水更有市场，更受大家欢迎。”

　　陶清霜嗯了一声：“不过拿出去卖的话，这辣卤小海鲜的方子我还要琢磨琢磨，然后买调料回来先试验一下。”

　　“嗯。”

　　做完辣卤下水，已是深夜。

　　陶清霜和谢致远分别洗漱干净后，躺床上就睡了过去。

　　今儿个也是跑了一整天，回来又忙活饭食，他们两个都累了。

　　一觉睡到大天亮。

　　简单吃过早饭，陶清霜跟李杏花交待一声，拿了两样礼，就和谢致远一起往小河村去了。

　　别人都是三朝回门，谢致远上门陶大家到现在，却已是过了好几个三朝了。

　　想到这个，陶清霜略有些愧疚。

　　上次谢致远的爹上门来闹时，她就说要去看谢致远的妹妹。

　　但因为家里接踵而来的各种乱七八糟的事儿，一直拖到了今天。

　　“咱妹应该不会有事儿吧？”

　　陶清霜联想到上次谢致远亲爹和后娘上门时的嘴脸，不由担忧，忍不住问道。

　　“会被后娘支派着多做些活儿，再有就是少给些吃的，阿奶不待见我们兄妹，但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兄妹去死。”

　　听到这话，陶清霜倒抽一口凉气。

　　“这也很严重了！你怎么不早喊我一起过来看看？”

　　谢致远一脸习惯的漠然：“以往也是这么过来的，没什么。”

　　陶清霜听得直皱眉，一时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谢致远见陶清霜半晌没搭话，转头看见陶清霜一脸沉凝表情，才意识到自己竟是当着陶清霜的面儿，毫无戒备的说出了内心真实想法。

　　而这种想法，对于性格火辣又护短的陶清霜而言，到底有多不可理喻。

　　可这七年，他和妹妹的的确确就是这么过来的，已然习惯，且已有些麻木。

　　七年，从起初的激烈反抗到最终的妥协应对。

　　他一点点收敛起自己的锋芒，和妹妹过得像藏匿阴暗洞中的老鼠，这才在自从母亲走后变得喜怒无常的亲爹，和嘴甜心苦的后娘手底下，险之又险的熬到了他的十五岁。

　　紧接着，他重病一场。

　　躺在湿冷的破床上，烧得浑浑噩噩时，他满心愤懑不甘，甚至起了杀人的阴暗念头。

　　他想杀死亲爹和后娘，想着兴许杀死了他们，妹妹或许还会有一条活路。

　　但很快他打消了这种愚蠢的想法。

　　在这样的朝代，他妹妹若真成了一个无父无母无兄弟的孤女，最终的下场，注定惨烈。

　　他拼命压下内心杀人的疯狂念头，以为自己会在无尽不甘和痛苦中，悄无声息的死去。

　　没想到就在这时，隔壁村传来陶大丫要拿10两银子招上门夫婿的消息……

　　过往的思绪翻腾起，又寂寂无声的隐没。

　　谢致远发现此时的自己，心态意外的宁静平和。

　　他不想陶清霜再因为他的事再烦心，解释：

　　“走之前，我把我这些年偷偷攒下的银钱，都留给了我妹。

　　我爹跟后娘怕村里人说闲话，多数时候只敢饿饿我们，我妹妹有了那些银钱，这段时间不会挨饿。”

　　陶清霜闻言，眉头才松了些：“那就好。”

　　两人说着话，已然到了谢致远家门口，还未来得及敲门，就听见门内传来一道女人尖利的咒骂声。

　　“好啊，你个小贱人，还学会偷藏钱了，看我今天不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