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抄书
陶高升说着,神情愈发倨傲。
他冷嗤一声:
“你让阿爷阿奶、我爹娘还有我们两兄弟在村里丢了大脸,被人在背后大说闲话,你该不会以为送点点心给我们,就能把这件事揭过去吧。”
陶清霜面色古怪中带着嫌弃:“你……”
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头:“这儿没毛病吧?”
陶高升得意倨傲的表情一僵,冷声:“你什么意思?”
陶清霜:“这都不明白,亏你还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我说,你脑子有病吧!”
陶高升脸上一阵青白交错,他望了眼自己大哥,见陶青云也是气得脸色铁青,又注意到有穿着府学学子服的人向这边张望,含恨咽下这口恶气。
“哥,我们走吧,没必要跟这种胡搅蛮缠的村妇纠缠。”
陶高升递了台阶,陶青云嗯一声,重重一甩袖,在前头走了。
陶高升紧跟其后,走到陶清霜近前时:“你们,给我等着!”
陶清霜一个多余的眼神也没给他,等两人走远,才转向谢致远:
“走吧,我们去书肆。”
怔然的谢致远回过神:“你……吵架好厉害,我感觉都帮不上你什么忙。”
陶清霜愣了下,看向谢致远:“我吵架不需要帮忙啊,我吵架是为了出气为了爽,就要像这样吵个痛快。”
这言论对于谢致远而言,甚是新鲜。
他若有所思,又有些疑惑:“吵架,不是会越吵越生气?”
“当然不会,”陶清霜转过身,面对着谢致远倒退着走,“吵架吵输了才会越吵越气,吵赢了就会很开心。”
“说到这个,要是哪天我吵架不敌对方了,你可一定要仗义出手,帮我吵赢对方!”
谢致远失笑:“好,我会的。”
陶清霜满意点头,笑眯眯的呼噜了一把谢致远的脑袋。
“你别想那么多,你现在才15岁,年纪还小呢,合该我护着你。等你再大些,或者我需要你的时候,你记得护着我、帮我就好。”
谢致远有些感动,但更多的是不是滋味。
现在的他,的确太弱小了,不仅仅是年龄上的小,更是实力上的。
“我会的。”他语气郑重。
陶清霜第一次见这么乖的小男神,一整个被萌到,忍不住手贱的又揪了一把谢致远冷白的颊肉。
陶清霜:哇哇哇,真好捏!
谢致远满腔感动顷刻间烟消云散,他手指不受控制的弹动两下,也狠狠的揪上了陶清霜的脸颊肉。
陶清霜:“哇,谢致远,你下手也太重了吧!不行,你得让我揪回来……”
两人闹了一通,直到两人听到路人善意的笑声,才不好意思的忙收了手,低头快步进了书肆。
书肆伙计见两人衣着寒酸,倒没见人下菜碟,依旧礼貌的接待了两人。
买笔墨纸砚和书,无论是现代的陶清霜,还是古代的陶大丫,都是两眼一抹黑,便交由谢致远自己去挑了。
谢致远毛笔、墨锭、纸、砚台都选了价格最便宜实惠的,书则选了更便宜的手抄本。
书肆伙计见他虽拿的都是便宜货,但买得多,笑容也不由多了几分。
他拨弄算盘,一边算一边报价,最后道:“承惠二两七百八十三文钱,您给二两七百八十文就好。”
陶清霜暗自咂舌,这要不是她卖方子得了那些银子,光靠着家里那点田地的出产,怕是供不起谢致远读书考学了。
陶清霜拿出一个大块的银角子递给书肆伙计,伙计拿出专门称银子重量的戥子称了,找给她一些铜钱。
“这位娘子你清点下数目。”
陶清霜接过铜钱,问起堆在角落里的报纸。
“那些邸报卖吗?”
伙计愣了下:“你想要?”
陶清霜点头。
伙计没含糊,直接道:“你若是想要,直接拿去就好,这些都是往期不要了的。”
陶清霜一喜:“谢谢小哥了。”
谢致远有些惊讶陶清霜的这番操作,但也没说什么,默默上前,将那些报纸收拾好抱起来。
两人走出书肆时,谢致远忽的注意到书肆左侧门上挂着的一则招工启事。
“你们书肆在找抄书的人?”
伙计听到谢致远的问话看过来:
“对的,现在书肆的一些书需要量大,我们掌柜的便想找一些人来抄书。
根据书内容的多少,一本书会给两百到五百文的报酬,不过这个对抄书人的字会有一定的要求。”
谢致远眼神亮了亮,走回柜台前:“我想试试。”
谢致远虽只在小时候读过两年书,但退学的七年间,他空闲时仍旧会拿着树枝,一遍一遍的在地上练习写字。
此时,再拿起毛笔,初时还写得一团糟,两三个字过后,字迹变得工整,其间隐隐透出几分锋锐和不屈的风骨。
书肆的伙计学问一般,但也看得出字的好坏。
当即从身后的书柜里挑出两本书和一寻纸递给谢致远:
“小郎君的字不错,可以在本店接抄书的活计,不过若是要将书带走回去抄,需要押与书还有纸张价格同等的银子在书肆里。
这两本书二两银子,纸二百文,小郎君若是要接下,就需要押二两二百文在书肆里。”
谢致远看陶清霜,目光隐含期待。
陶清霜重新拿出装银钱的荷包。
付好押金,定好抄书的契约书,谢致远和陶清霜这才相携离开书肆。
“我、我很久之前来过一次这里,那时书肆里也正好在招抄书人。
我想抄书给自己和妹妹挣点花用的银钱,被后娘一口拒绝了。
她怕我又起了读书的心思,或被我爹看出有读书的天赋,到时候就供我读书不供她儿子读书了。”
陶清霜心中一阵酸涩。
谢致远还从未对她说过这么多话过。
想来是压抑了太久太久,才会在今天忍不住向她倾诉。
陶清霜正沉浸在心痛谢致远的情绪中,就听谢致远一句。
“大丫,谢谢你。”
她脸上一阵扭曲,不知怎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一首魔性的儿歌——
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陶清霜抹了把脸:“你幸亏没抄成,就你爹跟后娘那德性,抄书的银钱你估计是一文也别想拿到手。”
谢致远怔忡一瞬,瞬间从儿时那种无力又愤慨的情绪中脱离出来。
他目光柔和下来,唇角带笑:“你说的有道理。”
陶清霜得意抬下巴:“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