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两日过,寂静的午后,还是那所客栈里,陈千佑轻轻敲了敲隔壁屋子的门,本以为这个时候不会有人开门,下一秒却是见陈千晗耷拉个脸无精打采的站在门口,眼底下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异常打眼。
哟,稀奇啊。
陈千佑弯腰凑近她的脸仔细瞅了瞅,确定这黑眼圈不是画的之后站直看她,惊奇道,
“能让你熬到有黑眼圈的事儿,可是不小啊。”
毕竟一个一天二十四个时辰没事儿她能睡二十个时辰,还不挑地方倒头就能睡着的人,眼底下有黑眼圈才是见了鬼。
他这话音刚落,便瞧见自家妹妹嘴撇了撇,垂着眼低着头,有点委屈的样子。
哟,更稀奇了!
你见过母猪上树吗,陈千佑没见过,但是他见过陈千晗委屈啊,这更罕见好不好。
还没从这发现新大陆的惊喜里头反应过来,陈千佑就见陈千晗抬起头看着他,皱着眉,眼里头黯淡无光,
“怎么办,我找不到智川送我的小木鱼了,客栈里里外外甚至上回那湖里头还有周边我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了。”
陈千佑心里明白了,奥,怪不得一副蔫蔫儿的样子,原来是小木鱼丢了。这小木鱼对陈千晗多重要他还是知道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你别急,兴许是有人捡走了,你去明阁挂个牌子征个擅长的人找,总能找到的。”
“挂了,拿你做的安神露当抵挂了个红牌。”
好家伙!陈千佑眼睛睁得更大了,找个东西都挂红牌,他丢了估计她都不舍得挂红牌。
话说这明阁,便是古都国江湖人人知晓却又不是一般人能参与的神秘组织,神秘到阁主是谁,江湖无人知晓。
这个组织里,一般有三类人,一种是有所需要,需要征有才之人替自己办事的,这个时候他们便需要花高价向明阁买挂牌,并且拿出相应的“诚意”,这诚意,便是作为报酬付给摘牌人的。而挂牌等级不同,也意味着任务程度不一样,按照难易程度一般分为四种,青牌,黄牌,红牌,黑牌,其中黑牌等级便是极高的了。
传言还有一种名为“玉牌”,是明阁至高等级的挂牌,据说玉牌一出,便是整个明阁出动全力也要完成的任务,但事实如何却没人证实过,毕竟到底也没人见过这“玉牌”。
第二类,便是身怀绝技之人。这类人一般都是经过明阁审核记录在册的,擅长什么,需要什么,按照明阁评审标准通过信誉考核之后,便可自行摘牌,然后按照挂牌人的需要执行任务。执行任务之时,可按照自己的意愿选择是否隐瞒身份,但必须遵守“不得多问,不得多说,一切行动不得外漏”这十六个字。
为了保持交易有序可靠,若是违反规定或是故意搞砸任务,便是挂牌人不介意,明阁也会采取一定惩罚手段。但倘若危险的任务并非故意执行失败或摘牌人不幸身亡搞砸了任务,明阁将不承担任何责任,毕竟一切都是自己选择的,明阁也只是一个平台而已。
而这第三类人,便是有些特殊了。他们若非家财万贯与明阁有些金钱的特殊合作交易,就是过于出彩被明阁瞧上,请过去当做“自己人”。前者好说,大多都是有求于明阁庇护财大气粗的挂牌人,而这后者却是明阁寻求庇护的人,是“贵客”。
对于这些人,明阁却是另有一套规矩的,每月按程度提供一次及以上免费的挂牌服务,若是有所需之物提前打个招呼做个记录,明阁便会在有相对应的交易时及时通知你,并在有限时间内给你留着牌子,有什么需要用到明阁势力,一定程度之内明阁也会尽所能帮忙。
但同时,当明阁遇到黑牌的紧急任务无人敢接之时,倘若明阁觉得你能相助,便会将牌子寄于你,这时无论如何你也需得无条件放下手中的事去当那个摘牌人,这也算是明阁所求的回报。但这种情况一般很少很少,因为黑牌价格高昂,只有极少数人负担得起,况且,这等紧急的程度,便是去了就一定会见血,更别提有没有命回来,而一般这种事情,也是不多的。
而陈千晗便是属于这明阁的第三类人了。
因着两年前安宸确认自己深中血热之毒,需得药性致寒的草药才能压制,为了替安宸寻药,两年内她极其频繁出入明阁,直到半年前她摘了块黑牌,却是因着“诚意”是块绝世的寒玉所以她主动摘的。
虽是任务完成了,可是她也是废了半条命,回来时浑身是血,一条胳膊差点保不住,卧床足足三个月才养回来,而从那次之后,明阁便对她发来了邀请,但舅舅却禁止她再去明阁了。
“红牌你都挂了,那找不找得到也只是时间问题,别再丧气着脸了,舅舅今晚就能赶来与我们汇合,快些去睡一觉,省的舅舅以为我虐待你不给你睡觉一样。”
推她进门一直到床边,陈千佑看着她坐下躺在床上,贴心给她盖好被子,笑眯眯道,
“快些睡,不养好精神过几天怎么见爹娘。”
“舅舅有更准确的消息了?”陈千晗有些惊讶,一瞬间都要闭上的眼又睁的大大的。他们半月前收到舅舅的信,说爹娘在西北那边大获全胜已经准备这返京了,便让他们二人收拾收拾先提前到京城城郊找个客栈等着他,不日与他们汇合,带他们入京。
“是呀,舅舅信上说爹娘已经启程在返京途中了,但因一些特殊原因却是只带了少数人悄悄先回来,大部队后到,所以也还未传消息到朝中,若是没什么耽搁的便是五日后就能到了。”
“特殊原因?”
“奥,这么说是冠冕堂皇了点,其实也就是爹娘怕朝中那些白眼狼再使什么绊子,影响进程。”
陈千晗了然的点点头,这才心满意足闭上眼翻了个身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手一摆,
“哥你记得把门带上,舅舅回来叫我。”
“晓得了。”
慢悠悠踱步出去,轻轻把门给她关上,陈千佑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还好了解她,知晓说了她便不会再嚷着看信,不然爹受伤一事可是瞒不住的。
而屋里听着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远,陈千晗却又突然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抹厉色。
爹娘不是怕事的人,是怕那群白眼狼使绊子还是已经使了绊子所以不得不偷偷提前返京,她心里还是有数的。
千佑既有意瞒她,便是证明已经出事儿了。
放在身侧的手蜷了蜷,陈千晗又闭上眼,遮住越来越深的眸子。
只希望那些人积点德,不要再整什么幺蛾子了,爹娘快些回来吧。
与此同时,距离西北最近铭阳城的一所小客栈里,掌柜的打量着面前虽身着素衣却气貌不凡一群人,眼里头闪过精光,手上打着算盘的手更快了。
瞧着为首一位作男子打扮,却明显是位容貌清丽的夫人扶着身边面色苍白却难掩俊俏的一位男子慢慢上前一步,手一摊露出了个什么物件儿,面上却是一笑,
“掌柜的,我与家兄去西北寻亲却不料他今日突然旧病复发,可否行个方便收拾几间屋子,请个大夫来?”
不知何时,刚还在打着算盘的掌柜手停了下来,一张脸上仍是笑眯眯的,眼里却多了尊敬。只见他行了个端正的礼,亲自上前,
“当然可以,小的这就遣人去寻,各位公子楼上请。”
“多谢掌柜的。”
一路跟着掌柜到了几间上房门口,其余的跟着的亲兵也都两两一间进去休息了,只留下中间那间。
扶着人进了房,掌柜的也跟着进去将门合紧,确认周围没闲人之后大步走到屋内二人面前,撩起衣袍便跪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