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向阳笑意更浓,起身,打开荷叶,一边数着剩下的梅子,一边又有意无意的说道。
“嗯,还有三日,白亦就及笄了。”
听到这句话她突然瞪大双眼,这句话听起来平常,可是细细想来,可是暧昧之极。
云梦的规矩向来如此,女子及笄便可以安排嫁娶之事。
她,真的可以嫁给眼前的男人了。
可是这心中的慌乱,又是为何?
“向阳……我……还没有……”刚开始还牙尖嘴利的她,此刻倒是有些吞吞吐吐了,脸颊顿时红了起来。
他抬眸,笑,又踱步于她的身旁,将床榻上的披风披于她的肩上。
“好了好了,白亦不必说了,我知道你还没准备好。昏睡了这么久,如今我们已然到了南方,快出去透透风。”
苏向阳很巧妙的化尴尬又无形,璩白亦点头,任他拉着自己的手。
走出船舱,所面对的温度远远的超出了璩白亦的想象。
她原本以为自己身上穿的衣服单薄,定然会很冷。
可是没想到的是南方的天气竟然如此温润,虽然是冬季,但是吹来的风却极其温柔。
打在脸上都是暖暖的,连带着复杂的心情都变得好了起来。
眸色终于重归平静,她闭上双眼享受这难得的偷来的静谧时光。
“与人相知,渴望被爱,白亦心底的那份悲伤有没有稍微淡去一点……”
苏向阳的声音此刻轻柔的如同风一样,璩白亦抬起眼帘,“以前想着如果独立生活,那么即使不被守护也定然是可以生存下去的。”
不过说到这里,她却下了头,轻叹,“可是我想守护的东西,到最终竟然完全没有回报,所做之事心甘情愿,透露着卑微对吧……”
所有的乐观全部都是故作坚强,璩白亦的心底仍旧痛得无以言表,苏向阳看在眼里,轻轻握住了此刻她微凉的指尖。
“但是却有藏不住的勇气。白亦,你就是你,明辨是非最终才能进退合宜。”
苏向阳说的话,让璩白亦有些失神,疑惑的望向他,“你知道那日发生什么了吗?”
他看着此刻她茫然的眼神,想着揉了揉璩白亦柔软的发,“你啊,发烧发的糊涂,把心中满腹委屈全部都说出来了。我自然听在耳中。”
璩白亦轻嘲自己的无用,“向阳,我是不是太任性了?如此鲁莽,从璩家不计后果的跑出来,结果竟是如此境地。”
“不,我倒是觉得白亦的做法是正确的。人生最大的任性就是不顾一切的去坚持自己想要做的事。纵然那日是乔氏母女一个圈套
奸计,可是你,却不枉此行。”
苏向阳笃定的说道,剑眸中满是赞赏的意味,她不解,“为何要这般说?”
“白亦很聪明,你或许觉得自己的做法愚笨至极,但是忽略了一点,最聪明的是明白自己的无知,你的智慧来自内心,不懦弱,不鲁莽,而是勇敢,极为难得。”
话中的奥义或许太过于精妙,璩白亦合上眸,但是俨然心中明白了一些,清明不少。
远处的水鸟断断续续的叫声传来,再加上波涛汹涌动,如此图景,远离了豪门贵族之间的尔虞我诈,让人没来由的安心。
苏向阳又将一颗梅子塞到她的嘴里,轻声说道:“白亦可相信宿命?”
“命中注定?”白酒竟然让她微微出了汗。
他点头,“所谓的宿命,不过是你现在身边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命中注定的。”
苏向阳抬手将她随风飘起的青丝绾于耳后,“璩建国从未真正了解过你,你们除了血缘之外,还有什么事能够联系起来的?简而言之,和璩心仪想比,他更愿意相信前者,也就是我们口中所谓的庶女。”
她沉默,不语。
“白亦,总要历经世事,才会让你变得更加温柔稳重。你知道吗?我多想让你在我的身后一直维持着那种温柔的本性,可是如今我却渐渐想通,你若是一直那般必,定会给那些人更多伤害你的机会,这个世界是有瑕疵的,白亦要早日看清才行。”
苏向阳所言皆是出自肺腑,没有什么比他的白亦更重要。
他本是年少轻狂的年纪,却内敛沉稳得让人惊叹。
璩白亦总是好奇他为何与元裕年纪相仿,可是这为人处世之道,却相差这般之大。
似乎看出了她眼底的迷惑,苏向阳凝望着她,语气轻缓,“我知道你心中疑惑,白亦可想听听我的故事?”
苏向阳的往事……究竟是怎样的?
璩白亦没有任何犹豫,点头。
他拉着她坐在一处背风的地方,却刚好可以看清远处曼妙的风景。
就这样,娓娓道来。
“你六岁时被奶奶接到向家,若是早两年,便是见不到我的。”
璩白亦抬眸望着他,“为何?”
“向家别看如今风光无限,可是前些年也是有过落魄之时的。当面祖上功高盖主,纵然忠心耿耿,却仍然被奸臣迫害。向家遇到
了危机。”说到这里,苏向阳皱起了眉,俨然不愿回忆起那段过往。
“我是向家嫡子,自然也是这向家命脉所在,奶奶害怕我遭人毒手,便将我送到这南方小城。白亦能想象那种身份的落差之感吗?”
他苦笑着,璩白亦从未见过一向高傲的苏向阳有过这样的神情,下意识的握住他的手。
苏向阳清浅一笑,接着说道:“那年,向家为我寻了个替身,以向家嫡子的身份在云梦生活,而我,从此隐姓埋名,整整七年。
我的养父养母从来未曾提起过这件事。直到我七岁那年被向府接回,一瞬间从平民家的小子成了贵族少爷,不可思议,却让人倍感讽刺。”
他停顿了一下,望着小城越来越近,笑得山明水净,“这就是所谓的宿命,我换了新的家人,以及换了新的成长环境。为了整个家族我毫无选择。我纵然不舍这个已然生活了七年的地方,可是为了责任,我还是要回到那个在当年对我来说无比冰冷陌生的向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