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你倒是大度。”赫连长夜用一股士别三日刮目相看的眼神打量着顾清璃。

　　这时，他才注意到满院子的热闹。

　　赫连珠珠一走，下人们又开始热火朝天的领钱了。

　　“今日是放例的日子？”

　　顾清璃接过凌儿递来的茶水，端到赫连长夜面前，神秘兮兮地笑到：

　　“长夜哥哥，你没发现这院子有些不一样吗？”

　　赫连长夜来了兴趣，落座到顾清璃身旁，抬眼就看到原本光秃秃的院子，多出了许多花，空气中也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你公务繁忙，不喜打理花花草草，自然察觉不到府里缺些什么。”

　　她一边说话，一面摆弄着面前一株盆景。

　　“这跟门口那些仆人有什么关系？”赫连长夜不解。

　　“收买人心，修缮王府啊。”

　　闻此，赫连长夜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脸色慢慢变得柔和。

　　在他没察觉的时候，顾清璃居然已经担待起王妃的重任了。

　　“账算我的，别亏了你那点嫁妆。”他坦然道。

　　——

　　翌日一早，赫连珠珠顶着黑眼圈坐在妆镜前。

　　昨日被皇兄训斥，她伤心得整晚没有睡好。

　　她想不明白，皇兄怎么就突然成了恋爱脑了？

　　“公主，要不明日再去赏花吧。”

　　小桃看着昏昏欲睡的赫连珠珠，心里有些担忧。

　　赫连珠珠一想起顾清璃不让她去，原本不想去也得去了。

　　她挺起身板，决绝道：

　　“不行！今天是花节第一天，最热闹了。而且花楼又出了新的胭脂，去晚了就没了！回来的时候，再给哥哥带些点心。”

　　主仆二人欢欢喜喜出了王府的大门，丝毫没有发现身后还跟着一个尾巴。

　　今天街上可谓人山人海，到哪里都是人头攒动。

　　“小姐小心，前面拐弯就到集市了。”

　　小桃一路护着赫连珠珠，以免她被磕碰。

　　便装出行，她们并没有暴露身份。

　　“嗯，希望老板识相，给我留了胭脂。”赫连珠珠被挤得头上都出了薄汗。

　　“让开，快让开！”

　　突然，前头传来一声大喝，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

　　赫连珠珠和小桃都没反应过来，就见街角突然冲出来一匹骏马。

　　速度飞快。

　　赫连珠珠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刹那间，她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扑倒，往后踉跄几步，倒在了地上。

　　耳边传来一阵痛呼。

　　那声音竟有些熟悉，却不是小桃。

　　“公主！”小桃站在一边，吓傻了。连身份也忘了隐藏。

　　受惊的马嘶鸣着跑远，世界清净下来，赫连珠珠睁开眼，迷蒙之中，却发现倒在自己身上的不是别人，竟是顾清璃！

　　“是你！？你怎么？”

　　此时，顾清璃翻身下来，一只手撑在地上，一只手捂着小腿，小脸煞白，表情十分痛苦。

　　顺着她的手看去，鲜红的血液正从伤口上汩汩流出，格外醒目。

　　小桃反应过来，连忙把赫连珠珠扶起。

　　“公主，是王妃……”

　　“我当然认得！”赫连珠珠有些气恼，她不明白顾清璃怎么会出现在这，还救了她。

　　半晌，还是迟疑问道：“你……你怎么样？”

　　顾清璃抬起头，对着主仆二人惨淡一笑。

　　“我没事，你呢？”

　　说着，还上下打量了一眼眼前之人。

　　“你自己都受伤了，还管旁人有没有事，你真的是……”

　　赫连珠珠看着顾清璃难受的样子，一时失语。

　　她视线又落在对方小腿的伤口上。

　　一直在流血。

　　此地距离王府百米，虽离药房也不远，但是前面人太多，可能会被拦住去路。

　　她思考片刻后，开口道：“小桃，把回春堂的大夫请去王府，快！”

　　回春堂的大夫治疗外伤最是厉害，京城里无人不晓。

　　“是……公主小心。”小桃看了眼顾清璃的伤势，心事重重的去了。

　　倏地，就剩下了顾清璃和赫连珠珠两人。

　　赫连珠珠见着顾清璃痛苦的样子，纠结良久，随后半蹲下来。

　　用十分别扭的语气说道：

　　“来吧，我背你回去。”

　　顾清璃看着她瘦小的脊背，心里一阵温暖。

　　这确实是场苦肉计，但惊马却是真的。

　　受了伤，也算是偿还上一世对他们兄妹的亏欠吧。

　　“好。”顾清璃惨然一笑。

　　刚一背起来，赫连珠珠就后悔了。

　　虽然顾清璃不是很重，但她身为公主，从没干过体力活，背着她简直是举步维艰。

　　好不容易两人走到了王府门口，赫连珠珠也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两腿一软倒在了地上。

　　门房的小厮见状，连忙喊人来将两人背进了府。

　　赫连长夜一回来，就听百花院出了事。

　　他心头一紧，大步就赶了过去。

　　屋内，赫连珠珠坐在椅子上喘着大气，顾清璃则躺在床，紧闭着双眼，微微喘息。

　　赫连长夜一眼便看到了延伸到床脚的血迹。

　　他的心立刻像是被刺了一般。

　　“怎么回事？”

　　“皇兄，你回来了，我……”

　　赫连珠珠看到人进屋，连忙站了起来，可不知道从哪里先解释。

　　破天荒的，赫连长夜没有打理赫连珠珠，不发一语，径直走到了顾清璃床前。

　　听到动静，顾清璃也睁开了眼。

　　她没想到自己重活一世，对疼痛还是如此敏感。

　　“长夜哥哥……”

　　顾清璃尝试坐起来，却被赫连长夜一掌按了下去。

　　力度很轻，但态度不容置疑。

　　“好好睡着。”

　　赫连长夜在床边坐下，“说，怎么回事。”

　　顾清璃整理了下思路，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来。

　　“……所以，就受了伤。好在珠珠没事。”

　　这时，赫连珠珠绷不住了。

　　她眼睛有些发红。

　　“你是为救我才受伤的，若不是你，被马撞到的就是我……一码归一码，我还是得谢谢你。”

　　虽是说着感谢的话，她的语气却一点也不客气。

　　赫连长夜微微蹙眉：“你要买胭脂，拖人去买也一样，为何非要今日亲自去？”

　　赫连珠珠抿着嘴，她可不敢说顾清璃提醒过她。

　　“我，我就是想凑凑热闹嘛。皇兄就别怪我了……”

　　顾清璃哪里不晓得赫连珠珠的心思，帮着打圆场：“你可别光顾着说她，我今日原也是想去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