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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钟鸣

绯衣春 尚方宝见 2737 2024-11-12 19:50

  五日后。

  这几日一直在下雪,皇宫的金瓦上覆盖着一片雪白。

  宫殿内,瑞兽香炉吞云吐雾,龙涎香渐渐在肃静的空气中弥漫开,稍微缓解了宫人心中的不安。

  南晟天子病重已久,如同一块枯木躺在床榻上,散发着沉沉死气。

  但他今日和往常有些不同,忽然有了精神气,睁眼便将四皇子慕容弈召来了跟前。

  “朕这一生真正爱过的只有你母妃,可她却总是向往外面的天地,怨恨孤将她困在了后宫。”

  厚重的墨底绣金帷帐外,俊美的青年垂首而立,面无表情。

  元臻帝叹息一声,随后说起了正事。

  “镇北王狼子野心,北地铁骑早已成了他的私兵,然而北方异族蠢蠢欲动,北地还需要他替你守着。”

  “老二背后是镇北王,有整个北地替他效力,而你既非正统,又无母族扶持,因此其他人都更希望看你坐上这个位子。”

  “登基大典礼部早已暗中筹备妥当,传位诏书也已拟好,天下、皇位、玉玺、青龙卫……还有朕培养了十年的潜影卫,今日便都交给你了。”

  这一说便说了许久,断断续续,给人一种随时都会断气的感觉,听得宫人们心惊胆战。

  话落,元臻帝有气无力地咳了起来。

  慕容弈对潜影卫并不陌生,这时,他似有所觉,微微偏头看向某处。

  寝宫角落的阴影中走出一个人来,那人恭恭敬敬,双手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整齐地摆放着几样物品,分别是一份圣旨、一方栩栩如生的盘龙玉玺、一枚青龙形制的兵符、一块玄铁令牌。

  “朕恐怕撑不了多久了,不过也好,终于可以去见你母妃了,不知这么多年过去她可曾原谅朕。”

  说罢,元臻帝轻轻合上双眼,脸上浮现满足而幸福的微笑,气息越来越微弱。

  就在这时,寝殿内冷不丁响起慕容弈冷漠的声音:

  “她永远不会原谅你。”

  闻言,元臻帝猛地睁开眼睛,一道短而急促的气卡在喉咙里,想说话却说不出来,只能发出难听的“嗬嗬”声。

  慕容弈冷冷道:“永远。”

  片刻后,帷帐后没了动静。

  元臻帝双眼深深凹陷,眼珠仿佛都要瞪出来了,布满了可怕的红血丝。

  慕容弈立于一旁,居高临下,垂眸欣赏了一会儿元臻帝死不瞑目的样子。

  宫人们把头埋得低低的,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

  窗外雪声簌簌。

  一旁的茶盏飘着热气,宁慈誊抄卷宗,笔下没有丝毫停顿,声音淡淡的:

  “何事?”

  窗户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有人站在阴影中低声道:“你做得很好,如今越珩被软禁在晟京,镇北王必定不会轻举妄动,殿下可以安心筹备登基事宜了。”

  卫皇后膝下无子,几位皇子皆非嫡出,几年前暴毙的三皇子不提,六皇子慕容离因身上有一半草原血脉无缘皇位。

  而二皇子慕容渊的母妃乃是镇北王的嫡亲妹妹,相比之下,其他势力自然认为无权无势无依无靠的四皇子慕容弈更好掌控。

  宁慈:“来我这儿就是为了说这几句废话?”

  “……”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

  “抓捕越珩一事本是陛下与卫皇后的交易,只是谁都没想到负责此事的人是你,而你现在明面上是卫皇后的人,卫皇后下旨处罚你,殿下也不好说什么。”

  见宁慈不说话,他便继续说道:“妙知这回的确有些过了,但若不是她暗中替换了给你执刑的人,你不受这么重的伤,兴许北地世子还消不了这口气。”

  “这么说我还得感谢她?”宁慈冷笑。

  那人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这也是为了你好,殿下不久之后将会继承大统,若是将那件事闹大,我们谁都难逃欺君之罪。”

  毛笔轻轻搁在砚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宁慈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那就让她安分点,好好享她的荣华富贵,别来我跟前蹦跶,否则我不介意和你们兄妹同归于尽。”

  在这件事情上宁慈最终还是和他们达成了一致。

  那人点头道:“你那个同僚来了,我先走了。”

  说罢窗户再次发出一声吱呀,紧接着一串清晰的脚步声逐渐靠近么不扣。

  “我进来咯。”

  李善鱼没等回应便伸手推门而入,宁慈从门缝瞥见了院中的景色。

  屋瓦上落了厚厚的积雪,那棵梨树的枝桠上也堆着一团团的雪白。

  把食盒放在一旁,李善鱼熟练地在火盆边的小板凳坐下,搓了搓手,没多久身子就暖和了。

  李善鱼毫不见外地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刚想讲一讲近日晟京发生的大事,刚张开嘴巴就听到了浑厚的钟声。

  三声钟响,长鸣许久才停息。

  李善鱼呆呆地把茶杯往嘴边送,结果被热茶烫到了嘴唇。

  是丧钟……

  李善鱼转头看向宁慈:“按照礼制,这个时候我们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

  宁慈无视她这句话,问道:“你刚才想说什么?”

  李善鱼便也当做无事发生,反正这里只有她和宁慈。

  她抓了把瓜子,清了清嗓子道:“这不是怕你无聊吗,来陪你说说话,正好,我给你带了粥,你边吃边听我讲。”

  宁慈的把卷宗移到边上,打开食盒取出冒着热气的粥米和几样小菜,然后慢吞吞地喝粥。

  嗑瓜子也不耽误李善鱼讲话:“昨日灵安长公主在静山别苑办赏梅宴,邀请了另外两位公主和晟京众多贵女,其中有一位是黄侍郎家的千金黄香仪。”

  “户部侍郎黄涪?”

  “嗯。”

  李善鱼接着道:“根据黄香仪的两个贴身丫鬟所言,宴会期间黄香仪发现绣有自己闺名的手帕丢了,便吩咐丫鬟们去外面沿路寻找。”

  “谁知手帕没找着就算了,丫鬟们回来后发现自家小姐也不见了,然而别苑的护卫却不曾看见黄香仪离开。”

  讲到关键处,李善鱼喝了口茶,咂咂嘴继续道:

  “灵安长公主命人把静山别苑里里外外搜了个遍,在池塘底下发现了黄香仪的尸体,大理寺的人验过后说是溺亡。”

  李善鱼看见宁慈若有所思的样子,连忙提醒道:“你可别掺和这案子,我听说黄侍郎都上大理寺堵门去了,非要等大理寺找到凶手才肯罢休。”

  宁慈觉得有点奇怪,于是问道:“为何要堵门?”

  “唉,说来话长了。”李善鱼叹了口气,“黄香仪丢失的手帕在她身上找到了,显然支开丫鬟一事乃是她故意为之,最后大理寺给定了个投湖自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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