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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暗格里的银票

绯衣春 尚方宝见 3309 2024-11-12 19:50

  天色微微发暗。

  城西,民巷左手边数过去第三间小院。

  梁碟的住处又窄又小,甚至不如黄香仪的院子十分之一。

  将威武栓在外面,推开木门走进院子,宁慈当即闻到了浓郁了血腥味。

  姜湄显然也闻到了,而且还想到了一点都不美好的回忆,脸色慢慢便白了。

  黄涪的小厮带家丁撞门而入时,左邻右舍也跑来看热闹,因此那时就已经有人上城西的衙门去报了案,此时梁碟的住处已经被官差围起来,大理寺的官员应该也在来的路上。

  宁慈给城西衙门的官差看了官牌,让姜湄就在外面等她,然后抬脚走了进去。

  果然如黄府小厮说的一样。

  梁碟安静地躺在床榻上,皮肤苍白发青,的确是血一点点流尽而亡无疑,他的胸腹、身下、床铺上一片暗红。

  屋内血腥味更浓,守在屋内的两个官差纷纷捂着口鼻,宁慈却面不改色地又走近了些。

  宁慈站在床榻前,再往前一步就要踩到地落在地面、已经干涸的血迹了。

  宁慈微微俯身,静静地观察梁碟的死状。

  两个官差面面相觑。

  梁碟死了约莫四到五个时辰,那个时间段宁慈在七步诗馆和去城西的路上。

  从梁碟的姿势来看,好像真的是他自己双手握着匕首插进自己腹中自尽。

  但是不对。

  梁碟双手握着匕首的朝向不对,他的拇指和虎口朝里,而小臂内侧则是向前微翻,分明是想把匕首拔出来,而非自己捅自己。

  就如宁慈先前想的一样,梁碟绝非殉情自尽。

  因为始终没有找到确凿证据,所以宁慈并没有断定梁碟就是杀害黄香仪的凶手,如今梁碟也遭谋杀,恐怕凶手另有其人。

  不过也绝对和梁碟脱不开干系就是了。

  宁慈没有更深入地验尸,而是在屋内转了一圈,让两个官差把死者抬到桌子上去。

  两个官差苦着脸,表情扭曲地照做。

  宁慈掀开被褥和床铺,发现床榻边缘有一处比别的地方要光滑许多,宁慈把手按上去,低头看了半晌,忽然蹲下身,往床底下看。

  床榻底部有一个暗格。

  宁慈打开暗格,从中取出了一个浅色木盒。

  两个官差惊奇地瞪大眼睛,有些懊悔又有些肉疼。

  梁碟也算是城西的名人,虽然这个文弱书生看着就穷,但他经常给人题诗作画赚钱,时不时的还会接济一下比他更穷的人。

  刚赶到现场后他们就将房间搜刮了一遍,就找到了几文钱,放在梁碟的书桌上,应该是准备拿去买纸的钱。

  谁能想到这小子竟然在床底下做了个暗格,还放了个看起来就挺值钱的盒子?

  盒子没上锁,直接就打开了,宁慈粗略一看,所有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左边是一沓保存极好的书信,右边是一沓崭新的银票,最底下压着一张折了两折的纸,墨迹浸透到纸背,看得出纸上写了东西。

  银票面值不等,宁慈用指尖按压了一下那沓银票,估摸着至少有两万两。

  两个官差心痒痒,忍不住探头,结果还什么都没看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盒子在他们面前合上。

  也不知道梁碟那穷书生藏了什么好东西在里面。

  宁慈将其中一个官差叫出去,从怀里摸出一粒碎银,扔给留在屋内的官差。

  那官差笑容灿烂,当即上道地问道:“大人可是有问题要问小的?”

  “你觉得梁碟是什么样的人?”

  闻言,官差叹了口气:“其实我们觉得梁碟比那些名声赫赫的才子更有才华,他给人写诗作画为生,自己都经常吃不饱饭,还时不时的去济善堂捐善款。”

  宁慈指尖轻轻敲击木盒。

  怀揣万两银票,却经常吃不饱饭,还时不时的去济善堂捐款?

  “你可曾见过梁碟和一位姑娘在一起?”

  “梁碟一直是一个人,直到半年前,他身边忽然出现了一位姑娘,那姑娘经常来找他,两人哪也不去,就在素仙桥上喂鱼,下雨也喂……后来梁碟有事回了一趟老家,那姑娘也没再来过了。”

  这倒是和小桃说的一样,黄香仪是半年前认识梁碟的。

  之后宁慈又和另一个官差单独聊了片刻,得到了差不多的回答,不过略有补充。

  没多久大理寺的官员赶来了,却连门都没入,在院中喊了一声,等他看见宁慈出来,立马挤出笑容:

  “听说梁碟是为黄小姐殉情自尽,那便相当于同一起案子,也就还是该由宁大人负责,下官就是过来来看一眼,您不用理会下官。”

  宁慈瞥了他一眼,果真没有理会他,又进屋去了。

  那大理寺官员反而因为没他什么事更高兴,满意地咂咂嘴转身就走了。

  宁慈用手帕扒开梁碟微微发僵的手指,然后再包住匕首的柄缓缓抽出。

  听到那令人牙酸的声音,两个官差皆是忍不住龇了龇嘴,一副不忍看的模样。

  慢慢擦掉匕首上的血,看清这把匕首乃是精铁锻造而成之后,宁慈眼眸微微凝固了。

  “……”

  这件案子恐怕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事毕,宁慈给了官差兄弟俩一锭银,让他们帮忙给梁碟找个风景好的墓地葬了。

  官差没少干这种事,乐滋滋地收下了银子。

  ……

  吃完饭后,姜湄磨好墨,趴在长案上写“作业”。

  宁慈翻看先前的记录,姜湄虽然字丑,但不至于看不懂,而且她的条理很清晰,一旁还有提醒的批注。

  看着看着,宁慈忽然记起。

  下午在黄府,小桃说梁碟自己做了一支发簪送给黄香仪,宁慈取过纸笔,按照小桃的描述画了出来。

  簪头是两只粉玉雕琢的蝴蝶,一只大一只小。

  大理寺验尸后,将黄香仪身上的每一样物品都仔仔细细记录在卷,唯独没有这支粉玉蝴蝶簪。

  因为宁慈不是很相信大理寺送来的案卷,所以重新从小桃和林月嫣等千金小姐口中得到了那些问题的答案。

  然而不管是小桃,还是林月嫣等千金小姐,所有人的口供中都没有这支簪子存在的痕迹。

  黄香仪是聪慧又有才情的姑娘,知道这支蝴蝶簪不符合她的身份,若是戴在头上露在人前,恐怕会引起好事者揣测。

  但她如此钟情梁碟,必定会好好保存,没有和梁碟的书信放在一起锁着,那便是时时刻刻都带在身上?

  也许黄香仪的房间中还另有一个地方,专门用来存放宝贝?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而且可能性更大,那就是凶手事后带走了簪子,或者说凶手杀黄香仪就是为了簪子,那么簪子里必定藏了什么对某些人来说极其要命的东西。

  总之,现在簪子下落不明,如果它真的是关键线索,那就最好不能让别人知道她发现了这条线索。

  宁慈打算半夜去一趟黄府,看能不能有所收获。

  夜已深。

  姜湄打了个哈欠,收拾收拾准备歇息了。

  她正要灭灯,被宁慈拦住了,手中被塞入一包东西。

  宁慈低声道:“今夜我要出去,你留一盏灯,纸里包的迷药,只要有人闯入,不管是谁,往他脸上洒便是。”

  见姜湄还在发呆,宁慈多解释了一句:“屋内太过明亮容易造成敌暗我明的劣势,所以像往常一般留一盏灯稍微照明便是,既不会打草惊蛇,还能看到窗外是否有人影。”

  姜湄回过神,略有些兴奋地嗯嗯点头。

  宁慈却更担心了,这丫头不会在这种时候犯傻吧?

  ……

  屠肃百无聊赖地舔了舔手背上的雪,忽的僵住,感觉自己现在的行为跟傻子没甚区别。

  突然间,他发现盯梢的那户宅子像往常一样熄了大部分的烛光,只剩一小团微弱的暖橘色光芒,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满天落雪湮没。

  二公子出尔反尔,不打算留那女官性命了,还催促他尽快动手。

  他有什么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干了。

  今晚就是顶好的时机。

  屠肃咧嘴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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