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女官署,二楼书房。
“南都那边传来信件,今年由百里氏少主入京参加新禧宫宴,今日就会到达晟京,由你们二人前去接待。”
长案后,薛玉凝正色道。
闻言,胡喜云心中一喜:“百里氏的少主?”
南都的少主们与世子差不多,身份也是很尊贵的,更别说百里氏还是南都第一世家,说是富可敌国也不为过。
薛玉凝看了眼宁慈,点头:“百里少主名百里珈玄,他在晟京这段时日的事务都由你们二人负责,据说此人性格古怪又喜怒无常,你们要小心些,不过也不必担忧,这里终究是晟京,不是南都。”
胡喜云自是高兴地应下了这件差事。
宁慈则若有所思地点头。
相较北地,南都与晟京的关系颇为缓和。
二十年前,北寒之地异族大举入侵,先帝特准北地可自行融炼兵铁,虽限制颇多,但想要收回成令就难了。
而南都的厉害之处却在产物富饶以及商贸繁华,且南都和晟京一直保持着密切的联姻关系。
宁慈没想到百里珈玄会孤身入晟京,那把刻有百里氏族徽的匕首现在都还被她带在身上。
是问心无愧,还是有恃无恐?
娘娘借机把她安排到百里珈玄身边,无疑是想让她暗中调查寻找线索。
见宁慈听出了她话中的深意,薛玉凝挥手道:“时辰不早了,你们赶紧出发罢。”
……
卫国公府。
从客满楼回来之后,卫铅装病龟缩在房中谁也不见,战战兢兢了几日,见无事发生,终于勉强松了口气。
北地世子根本无意跟卫家交好,不然也不会多次拒绝卫听风的盛情邀请,一点面子都不给。
所以北地世子并不是看在卫家的面子上放他一马,而是压根儿没把他放在眼里,明明一句话就能让他从此不好过。
本来卫铅应该庆幸的,但是不知为何,他竟产生了一丝愤恨,心有余悸与愤恨之情交织,让他面目逐渐扭曲。
“公子,世子来了。”
小厮溜进屋里,小声提醒卫铅。
卫铅连忙把被子拉上来盖好,状若虚弱地躺着,时不时还咳一声。
卫听风大步走进来,命令道:“南都百里氏少主来晟京了,本世子会邀请他和越珩、六王爷等人来枫山猎场围猎,就在五日后,你随本世子一起来去。”
卫铅气若游丝道:“多谢殿下记挂我这个堂兄,可惜我几日前感染了风寒,至今未愈,若是把病气过给那些贵人就不好了。”
客满楼的事情勉强算是过去了,但卫铅还是不敢出现在北地世子面前,害怕生出什么意外来,于是打算继续装病避避风头。
万一北地世子心情不好看他不顺眼怎么办?
闻言卫听风皱了皱眉,像是才发现卫铅生病了,一句关心的话都没说,骂了一声“废物”就甩袖走了。
小厮恭敬地送卫听风出去。
卫铅死死盯着卫听风离开的背影,牙齿紧咬,咯咯作响。
卫听风从卫铅院子出来后,在书房待了一会儿,很快便出来了。
他换了一身衣裳,披着白狐大氅,顿时变成了一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
途中遇到丫鬟和小厮行礼,卫听风也会温和地让人请来。
国公府的下人们早就习以为常了。
所有人都知道世子殿下脾气不好,但也有例外,每回世子殿下亲自买了莲子酥去看世子妃的时候心情都很好,脾气就会变得格外温和。
卫听风来时,靖成世子妃正在丫鬟的陪同下,坐在院中插花。
今日难得没有下雪,还有几缕阳光,照得屋檐上的积雪晶莹剔透。
卫听风轻轻将拿了一路的圆形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食盒中刚好装下六块莲子酥,正好是一朵花的形状。
丫鬟们嬉笑着退下了。
虽然世子殿下每日都很忙,并不常来院中,但每次来世子都会给世子妃带她最爱吃的莲子酥。
也只有世子妃才能让殿下露出如此温柔的神情。
靖成世子妃小口小口咬着莲子酥,白皙如瓷的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红霞。
卫听风并没有待太久,靖成世子妃吃了一块莲子酥,两人说了一会儿话他便准备走了。
起身时,靖成世子妃拉住他,微微低着头,羞涩道:“夫君,我们成亲半年有余,还未曾……”
闻言,卫听风手指拂过靖成世子妃细长的柳眉,语气温柔:“你不喜欢我们现在这样吗?”
靖成世子妃犹豫片刻,点点头:“喜欢的。”
卫听风轻笑:“我还有事,你去屋里吧,别着凉了。”
卫听风走后,一个丫鬟进来,扶着靖成世子妃往屋里走。
两人离得极近,丫鬟看见了靖成世子妃颈间指腹大一小片、未能被衣领遮挡住的红点。
她低声道:“要不以后别吃了?”
靖成世子妃也低声回应:“没事。”
……
书房。
卫听风进去时,里面坐着一个人正在喝茶。
他翘着二郎腿,姿态散漫。
卫听风走到书桌后坐下,那人开口便是嘲笑:“你如此喜欢她,为何却从不碰她?反正我又不介意的……莫不是你那处出了什么毛病?”
卫听风没搭理,从书桌上拿起了一张薄如蝉翼的东西,随即往脸上贴去。
他捣鼓了半晌,再抬头时,那张脸完全变了一个模样。
喝茶的人说:“还是这张脸看着舒服,不然总觉得怪怪的。”
闻言,戴上人皮面具的人毫无情绪地瞥了他一眼。
喝茶的人把双手枕在脑后,问道:“听说新来一批货物,有没有上等货?”
人皮面具平静道:“你上个月才从跟屠严要走了两个人。”
喝茶的人咂咂嘴,回味了一番,然后不悦地抱怨:“上次那两个太不经玩儿了。”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屠严都不会再给你提供货物。”
人皮面具指尖轻敲桌面,继续淡淡道:“屠肃还在越珩手中,那个女官又与越珩交往过甚,皇室恐怕已经知晓雀楼的存在了。”
说到这个,喝茶的人恨得咬牙切齿:“上次在枫山猎场,那个女官让我在越珩面前丢了好大的脸。”
“别招惹她。”人皮面具瞥了他一眼,“如今百里珈玄已至晟京,可以着手对付北地了,你最好安分点,别坏了大事。”
喝茶的人撇撇嘴,难得没有反驳。
末了,丫鬟进来添茶,对翘着二郎腿喝茶的人唤了一声“殿下”,又对书桌后戴上人皮面具的人唤了一声“容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