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忽然睁眼
独宜认得来的侍卫,叫赵丁,厉王身边盯梢最能耐的人。
赵丁见人出来,递过去个盒子,利落地说:“王爷让我交给颜大姑娘,说这是上好的金疮药,眼下你们有人用得上,里面还有一瓶膏药,男女用都好,不会留疤痕,这可贵了,大内都没多的,别丢了,至于帮忙的事,就不必报恩了,顺手的事。”
独宜疑惑。
这话里的意思,是厉王知道了张温棋姐弟的事,可是怎么还会说顺手帮忙?难道帮忙的是厉王?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了!
独宜含笑,保持语气平稳,“这有些听不懂了,无功不受禄,可不敢要,还请物归原主。”厉王的东西可不敢要。
赵丁一板一眼地说:“卑职就是个传话的,姑娘要是听不懂,是要王爷来说,还是跟着卑职回去问都可以。”
说罢,赵丁把盒子丢到旁边,“王爷还说了,昏迷的公子醒了,劳烦传句话,有些话最好想清楚和谁说最好,天意让他活着,他要自己走成死路,谁都帮不了她。”
“还有,王爷还说,公主近日恐怕不能出宫,让姑娘有事没事都在铺子待着别走,当心步了那位公子的后尘。”
“还有,王爷还说,寒家姑娘赐婚一事最好快点,否则这自古多的是贵女被扣上公主、县主名头和亲的。”
赵丁说完想了想,独宜努力笑着,“怎么,王爷话密成这样了?”厉王不是啰里吧嗦的德行。
赵订哦了一声,算是想起来,“最后一句,辛不摧要是真活着,让他千万别出现在陛下眼前,别看陛下软趴趴,这件事他过不去,他能举刀追着辛不摧砍回北地,谁敢阻止一起砍,哪怕遗臭万年陛下也要砍。”
独宜扶额,赵丁则是转身就走。
轻娘立刻抓了几把金骡子放在手帕包着,让浅绿送出去,去看了盒子里面的东西,和独宜回话,“没有动手脚,这药膏的确是大内都难寻的,就是不知王爷送来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独宜心道:怕真是张温棋过来的路上,歪打正着听到或者撞见了什么要命的。
“既给了,那就拿过去让柳太医再看看,确定无碍,就给张家姐弟用了。”
寒春暖走了出来,有些惶恐,“独宜,刚刚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厉王不是碎嘴子啊,平时不是哼就是滚的,赐婚是什么意思?”
独宜猜测说:“大约是陛下被说服了大半,被说服的只是和亲这个主意,但是觉得可以不用自己的亲妹妹,在京城里面选贵女送过去也是上上策,你和公主关系好,又是伴读,出身也是拔尖的金贵,所以,你明白了?”
“厉王怎么好心?”寒春暖冷哼,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来提醒我了。”
“没准是想借着你收拾祝词青呢。”独宜说:“今日不能再多事了,你先回家去。”
寒春暖点点头,颇为不舍地望着独宜,“估计这几日就不能来找你了,但你有事一定要让浅绿来送消息,对了,我也在帮你在或者的颜家人,有几个当日休沐的仆从我已经找到了,若是接回来了,你身边也多几个人。”
独宜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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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寒春暖,独宜回到后面,张静影已被柳太医劝着去休息了,此刻柳太医亲自在外面熬药。
独宜迟疑了半晌,主动走过去打招呼,“柳、柳太医。”
柳太医坐在角落亲自熬药,听着声音急忙回头,他自是一眼就认出了独宜,只是刚刚不好开口,眼下听她主动招呼,拿着蒲扇起身,满脸笑意,“不说破了,你回来了就好,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只管开口。”
他是专门给达官显贵看诊的,自是明白独宜出现在此处,且还能号令上下,必然是皇室已晓得她了。
那就是好事,活着就是好。
独宜抿了抿唇,问:“里面那人情况如何。”
柳太医摇了摇蒲扇,脸上露出痛惜神情,“孩子,恕我直言,很不好,非常不好,他现在就凭着那口气吊着,即便醒了,也不能放松警惕,我瞧着时公子颇为在意,就不敢真的太过实话,虽没有伤到致命处,但是这位公子有心疾,这事你们知道吗?”
“什么?”独宜蹙眉,摇摇头,“心疾,您是不是诊错了?他只是肺上有些毛病,可只要不是风寒发热就和正常人无碍的。”
“奇怪了,怎么你和时公子听到这话反应都一样,我的医术你还是信的吧。”柳太医也迷茫,遂又说,“罢了,追究这些病也不会消失,是要跟着一辈子的,醒了以后,就好好养着,千万不要再受刺激,这不是天气转暖了,怕都凶多吉少了。”
独宜再问,“张温棋还有别的吗?”
柳太医摸着胡子思索了会儿,“还有人就真没了,看来这位张公子是个报喜不报忧的,倒是时公子,我瞧着太过紧张了,对了,刚刚我给张公子扎针,他好几次眼珠子一直动,似乎很想醒过来,就暂时让时公子守着,估计是要醒来说什么要紧的。”
独宜说:“这二人有过命的交情。”犹豫了小会儿,只说了句劳烦柳伯父。
“孩子。”柳太医叫住她,满眼怜惜,“你父亲这件事,谁不觉得陛下处置太过啊,可其中必然还有别的缘故,我常年走在内廷,太后的头疼发作,就是因为此事。”
“伯父是听到了什么?”独宜忙问。
“这哪里敢听的,太医可是脖子抱着手里在大内走的,不过是知道每次都是因着这事争执的。”
柳太医左右瞧了瞧,压低声音,“但我听着太后有次叫了好大一嗓子,说什么,‘我在给你说颜老,你给我扯什么辛家,你杀了辛家北地就是开了的门。’气得陛下在里面摔了东西。”
独宜有些吃惊。
“还有啊,我也不是帮谁,厉王好像挺无辜的,一开始他本就是在北地一事上主和,可他挺向着陛下的,都知道,陛下是他扶持上去的,不管如何厉王只能自己认了。”
“换言之,厉王不是求和,是求稳,只要北地守得住,他什么都可以不顾,你父亲出事那日,厉王不在,这件事随便查,可最后都成厉王的错,就这蹊跷,我也偷偷摸摸查了,就是查不到,若是能查清楚,许多事情就彻底明了了。”
“陛下对辛家那边,是有气的,非常气,若是,若是……”柳太医迟疑了会,“若是真的如同现在外面盛传的,辛家还有人没死,那么,只要把北地的僵局破了,那么就说明陛下此前主战是无错,一切都还有转圜余地,公主这件事也可以不了了之。”
李曦华是个好公主,不少当今陛下做的有病事,都是这位妹妹在帮着调和的。
“伯父还知道什么呢?”独宜询问。
柳太医苦笑说:“就知道怎么多了,你若还有想了解的,我帮你去宫里打探,这么多年,我帮着不少宫女太监看诊,也是有点人脉的。”
“你若是要我帮忙,只管说,我知道的东西少,当日你父亲出事后,我们家也被严查了。”
说着这里,柳太医也止不住叹息,“我以为自己要死了,就把我的一双儿女都安排出去了,陛下身边的北镇抚司来审问我,是问我你父亲有没有给我说过什么,我说没有。”
“我父亲说过什么?”独宜抓住重点。
这柳太医可不清楚,但是他很笃定,“不知道,但是你父亲的死,肯定和最后说了什么有关。”
“说出来你都不信,最后是厉王救了我,还把我那一双差点被人追杀的儿女送回来了。”
柳太医说到这里,神色严肃起来,“这也是我想说的事情,我听轻娘的话,这位张公子和我那双儿女出事始末差不多,我也问过我那对儿女,他们只说在京外个小茶楼待着过,后面就被追杀了……”
独宜顿了顿,毫无头绪,只能请求说:“那明日可否让柳家弟弟和妹妹来我这里一趟,我眼下不能出去。”
柳太医说:“你柳妹妹就算了,你知道了,闹得很,我让你弟弟来,还能帮着照顾人。”
独宜屈膝行礼算是谢过。
看独宜朝屋子去,柳太医忍不住又开口。
“孩子,当日你父亲的事发生得太快,咱们都不敢轻举妄动,可你父亲是个纯善之辈,京城许多人都是受过你父亲的好的,不管别人如何,我柳家在大内好几次差点出事,都是你父亲作保,你有什么能用得上伯父的,只管开口。”
他能感觉到,现在独宜谁都不信。
独宜脚步只是停顿了下,并未说话,而后迈进了屋子。
***
屋内,独宜瞧着时守鹤靠着床榻坐在,静静地盯着张温棋看,并没有走进去,忽而见时守鹤紧张地弯腰去看。
“温棋?温棋?”时守鹤看昏迷的人眼珠在转动,放在被褥上的手也在用力捏紧。
独宜急忙叫了一声柳伯父,跟着过去,弯腰查看。
张温棋手指捏着被褥,嘴角抿成直线,脑袋也开始不自然地动起来。
要醒了,还是梦魇了?
“温棋?”时守鹤轻轻摇他。
张温棋猛然一抖,赫然张开眸子,瞪着床帐。
“哥们?”时守鹤去看他,手掌在他眼前晃悠,“认得我吗?”
张温棋大口呼着气,忽而又像被抽走了气力,渐渐合眸,而后他肩头搀着,狠狠握紧手。
独宜发现他用大指头指甲在狠狠掐着自己,立马摁住他的手,温声说:“没事了,我们都在,别怕别怕……谁动得你,回头我让崔哥儿给你报仇!”
“对,我天灵感都给他掀了!”时守鹤哪里见过张温棋这样。
“别……”张温棋眼神虚晃着,呢喃着说:“别告诉……”
独宜、时守鹤贴近去听。
“别告诉辛不摧,不要告诉他……”
“他正在玩命……别让他来闹我……”
话落下,张温棋顷刻闭眼,脑袋一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