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北安
郊外庄子。
“阿秋!”张温棋捂嘴猛打喷嚏,见鬼地盯着手掌心,吸了吸鼻,“什么鬼,谁在嘟哝我?”
辛不摧撑着下巴靠着温泉池边揶揄他,“哎呀呀,我就说你着凉还死鸭子嘴硬,轮巴结人,我还是服你的,大内总管看着你都得叫声师父。”
张温棋抬臂扫水去说风凉话人脸上,微眯眼,“边上滚,我能知道寒春暖要挂树梢顶上?”
寒春暖非要祈福把红绸带挂树上,她看姑娘上树危险就主动帮衬,天知道这姑娘是要上天,哪里高指着他上哪里,害得他差点下不了。
他不由得指着辛不摧鼻尖说:“你们能玩一起也不是没理由的,物以类聚。”
“你骂谁?”辛不摧余光扫着边上一起泡澡的张顺榆,火气收敛许多,咬紧了牙,“真觉得我不敢揍你顿好的?”他抓着葫芦瓢送他一脸水。
张温棋被水撞了个满脸,摸了把脸拍水朝他脸上袭去,“我是给你脸了!”
辛不摧呀了一声,直接朝他扑过去。
边上的张顺榆看顷刻扭打起来的人,拍得伸手挡脸朝着后面走坐,着实无奈,“哎哟别打了,崔哥儿还小你让着他怎么了!”
张温棋一掌摁住辛不摧脸将他推开,“不洗就滚出去。”她冷幽幽地盯着张顺榆,“你谁的爹,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张顺榆顿时龟缩去了旁边。
打吧打吧,别打他就成。
最后以辛不摧被呛水气鼓鼓离开结束。
张顺榆这才移到儿子身边,小声说:“孩子,你可晓得时守鹤要去雍州了,你要不要跟着也去科举试试看,不然出去走走也成。”
张温棋靠着池壁缓气,扫了父亲眼,意有所指说:“怎么,你是想让我跟着时守鹤去雍州看看,特别是去崔家走走,看看能不能给你弄个儿媳妇回来?”
他这爹不好的地方挺多,最让他啼笑皆非便是钱字当头,不过也能理解,到底张家差点就败落在他手中了,即便时家生意合作上张家是第一人,到底在他看来是仰人鼻息,关系还不够牢靠。
张顺榆并不否认,拍拍他的肩,“咱们家就你一个儿子,你的婚事除开你喜欢,更多的也是要为日后打算,这话说来是不好听,到底你肩头的责任你要明白,倘若能娶个崔家姑娘,咱们和时家就是亲戚了。”
“所以这就是你想把棋盘送给崔昭璋的缘故?”张温棋眼底闪过冷意,“时家是真咱们当朋友,父亲利益太过会招来人寒心的,这些话以后少说。”
说着,他直接起身朝外走,又犹豫地回头,“所以,你不会对崔哥儿好,也是巴结时家?”
“这孩子谁看了不喜欢,也就你恨不得锤死人家。”张顺榆拿起旁边酒杯,非常坦白。“当然,也有讨好赵家的意思。”
张温棋叹息,“爹,你是真的……”他竖起大拇指,“思虑周全啊。”
张温棋被辛不摧说风寒说得有些魔怔,干脆喝了药,又去陪着母亲和两个姐姐打牌九,等着把三人哄开心了已是半夜。
他出门就被风雪吹得睁不开眼,小厮急忙给他撑伞,遮住拂面来的风雪。
如今身子骨看着无恙了,到底去年隔三差五病着,伺候的人都提着心眼伺候呢。
张温棋轻咳了声,“崔哥儿和暖暖姑娘呢?”
“打了雪仗又堆雪人呢,又找人要了羊肉锅子说要去夜猎呢。”
“胡闹。”张温棋将脸缩到斗篷里头,搓了搓手哈了口气暖暖,“真去了?”
“哪能把人放走了,暖暖姑娘一听这处有时常有野熊山匪出没就不敢了,崔哥儿嘛,哄哄就好了,眼下应该和人在摇骰子呢。”
张温棋嗯了声,大步朝着屋子去,小厮忽而停脚,拽了下他斗篷边,“公子,您看看呢,那不是崔哥儿吗,这小子不会想着自个出去玩吧。”
张温棋嘘了一声,拿过小厮手里的灯笼吹灭,带着他躲到暗处。
就见辛不摧站在树下观望了会儿,从怀里摸出笔墨趴着旁边石桌一顿写,而后一条红绸丝带随风飘。
而树梢上一条红带正在寒风中飞舞。
边上石桌还放在没凝固的笔墨,辛不摧翻身上树,树上雪多,他忽而有个脚滑。
“慢点。”张温棋急忙出声,对着跟着的小厮摆摆手,让他先走。
辛不摧被声音一惊,扶着树干的手一松,指尖的红带顷刻飞走,直朝着张温棋方向去。
抬臂勾住,张温棋正欲看,辛不摧见暗处偷窥的人冷了嗓,“你敢看我就把你眼珠挖出来。”
“怎么吓人?”张温棋收了视线走到树下踮起脚递给他,低声笑,“我不看也会有别人看。”
辛不摧弯腰去取,红绸带被两只手扯起来展开,上面内容展露无遗,张温棋歪头,“看着了。”
辛不摧:……
他用力扯会红绸带三两下爬上去选了位置拴好,飞快蹦下来,满脸别扭,“大晚上不睡觉,来抓我的错好回去告状?”
张温棋抬手将他纳入伞下,多歪了两份去他那头,三指朝天,极为诚恳,“天地良心,我就只是提议了下,谁知道你姐夫就真去做了。”
辛不摧不听话,气得时守鹤短命,他不过是打趣了一句,不行就让赵无寇来管,时守鹤还真的过去嗷嗷嗷地哭了一场,气得赵无寇大街上拎着辛不摧踹,踹的他一个看戏的都上去拉架,还被误伤了一脚,走路瘸了好几日。
辛不摧呸:“一丘之貉,唱红白脸当我看不懂?时守鹤那些出格事,八成都是你提议的。”
张温棋别过头,摸了摸鼻表示他挺无辜的。
辛不摧抬手移开伞,“我不冷,你别讹我伺候你这病秧子。”他大步朝前走。
张温棋回头看树梢的两根红带,慢慢悠悠问:“你们不是说,挂得越高越能让路过的神仙瞧着吗,你这挂的怎么比她矮几寸。”
辛不摧背着手,“那我更希望姐姐好。”
张温棋笑了笑。
寒春暖希望独宜平安顺遂。
“走了,回去了,冷死了。”辛不摧叫他,“也不矮,走路忒慢。”
张温棋瞧着辛不摧忍不住笑。
他是真看不出这小孩子心性的人,会是大杀四方的少年将星。
那红绸上只有两个字。
北安。
辛不摧始终记挂着北地战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