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免坐在原处,独自等待了几分钟。
哒哒……
清脆的脚步声传来,一身劲装的岚芯,抱着那柄细剑出现在白免的面前:“嗨,小流白,又见面了。”
白免一听就明白,岚芯是把‘小流氓’跟‘白七郎’合二为一,变成了小流白。
他眼珠一转,也笑得灿烂:“岚芯,等会你可得保护好我,记得要‘贴身’保护,这可是你此行的重要职责。”
岚芯反应很快,所以她小脸也红得很快:“你不要脸!”
白免嘿嘿一笑,站起身来,稍稍整理一下领口:“不管我这人要不要脸,你都是我贴身小保镖,还有,你既然都出现了,那就说明其他人也准备得差不多了,我们这就出发。”
岚芯知道说不过白免,眼见白免站起身,她的身体立刻往旁边让了一下。
但她的手却伸出来稍微拦一下:“白七,你雇了这么多知气级的血线死士,你到底有什么打算啊。”
“我现在先去看看血线死士的状态,以后的事情以后说。”
白免带着岚芯,开始原路返回。
岚芯指着路,白免走出了武器店,来到武器店侧边的丛林中。
“人呢?”白免没看到人影,他有些疑惑。
岚芯面色不改,扬起小下巴,指点着前方的空地。
咚!咚咚!
三个好像炮弹一样的血色人影,手挽手地砸落在丛林之内。
白免知道,传说中的血线死士就在前方。
他正要上前去,看看对方到底有没有白老头说的那么厉害。
可他还没迈步,前方红光爆闪,像是什么东西炸裂了一样!
随后,强光就像红外线,狂乱地对着四周激射,迫使人不得不低头躲避。
几秒之后,血色的光影才逐渐柔和。
正要抬头张望,可他忽然觉得眼前一晃!
一个消瘦得好像干尸一样的红斑人形怪物,直接给白免造成了一种‘扑面而来’的视觉体验。
这人咧着一口残缺破碎的金属牙齿,他说话的声音,都带有强烈的撕扯感:“白七,你有何吩咐?”
他问完话后,那双满布着暗紫血管的眼珠子,便跟白免直接对视。
这一刻,白免看到对方眼球的表面沾着很多杂质,暗灰的瞳孔内,也是浑浊不堪。
这样的一双眼睛,让人光是看到,就觉得难以忍受!
甚至可以说,面前的这个人,他根本就不像是一个活物!
岚芯乍一看到对方凄惨的容貌,她小脖一缩,整个人下意识的躲到了白免身后:“啊!这是什么啊!”
白免的前世就是极限冒险家,曾经,在那些无人的洞穴、暗涌的溶洞内,他见惯了各种生物的尸骨毛皮。
所以面前这个人虽然长相丑陋,但不至于吓得他大喊大叫。
“我是白七,你作为血线死士,都具备什么样的手段?我需要知道你们各自的优缺点,然后合理给你们每个人安排任务。”
咚!咚!
这个貌似干尸一样的死士还没回话,他身后便出现了另外两个血线死士。
于是,这状态好似干尸一样的死士,先招呼起自己的伙伴:“螟虫,你说话好听,你来跟白七说说情况吧,我就不多言了。”
后头走来的这两个死士的状态,一个看起来状态极好,另一个的状态,看起来极坏。
先说一下这个状况极好,名叫螟虫的死士。
这人的体型,是个不折不扣的壮汉。
他身上穿着一身黑色皮衣,在皮衣的外层,却又十分多余的披着一袭网状的血衣。
这网状血衣的纹格内部,浸润着暗红的血迹,所以整个人都显得湿淋淋的。
三只小孩拳头一样大小的圆滚瓢虫,它们的爪子稳稳地钩在他网状血衣之上。
它们一动不动,似乎在吮吸这人衣衫中储存的鲜血。
白免第一眼看到这三只大瓢虫的时候,他还以为这人的衣服上,钉了三颗花纹很土的大圆扣子。
相比螟虫而言,另一个人就凄惨得多了。
他就好像被‘偏磨’过一样……
其实这种状态说白了,就是一面的骨头,被磨得去了皮肉!
那暗黄的骨质,就那么暴露在空气之中,也不知他疼还是不疼。
总而言之,这位老兄的样子,看起来比第一位干尸老兄的情况,还要惨烈好几倍。
——白免甚至怀疑,这老兄下一秒会不会直接咽了气?
由此,白免心中也不免回忆起白老头跟他形容的‘血线死士很可怜’之说,他这一刻,总算明白白老头为什么说那样的话了。
白老头没跟他夸大。
心有怜悯之思,他说出口的话语,就比刚开始的时候客气了很多:“不知该如何称呼三位死士?”
那个身上挂着大瓢虫的血衣死士开了口:“白七,我叫螟虫,是此行的队长,你心中有什么计划,都可以跟我商量。”
“在你面前这位形似干尸的兄弟,他名字比较奇特,他叫干大爷,你可以叫他老干……至于我身边这位,你也看到了,他曾受过严重的伤势,所以他原本的姓名已经不能用了,现在我们都叫他老聋,是聋子的聋,不是天龙的龙。”
白免一听老聋的名字,就知道这个人现在已经聋了。
心中便加深了对于血线死士这群人的认知——血线死士,果然不是谁都能当的。
在白免的身后,岚芯这时候探出头来,她好奇的心思压不住了:“螟虫大哥,老聋他原来的名字叫什么啊?”
“他叫临风——他哥哥叫玉树,后来玉树死了,他又聋了,就改叫老聋了。”
螟虫哈哈一笑,毫不避讳。
白免觉得岚芯这问题有点不合时宜,就扭头,跟岚芯小声说了一句:“你哪那么多问题呀?”
岚芯嘴里鼓着一口气,跟白免直瞪眼,毫不示弱。
他知道这她是小女生的心性,你越说她,她越不改。
所以他也不紧着说她了,他转头给螟虫递一个眼神,然后往旁处走去,寻了一处僻静地。
螟虫果然跟了过来,白免立刻提起了自己的计划:“螟虫,魇族在附近有没有什么象征性的聚集地?”
白免这第一句话说出,螟虫这人立刻猜到了白免的状况:“白七,我今上午听人说,你们七大宗族联盟好像有一批货被魇族人劫走了,你现在问我魇族聚集地的事情,你不会是想带领大家,一起找魇族的麻烦吧?”
“具体的情况有些复杂,不能对外说,但你可以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七大宗族联盟的那批货,运送任务是由先兵白家一家负责的,我与哥哥白四郎,便是此次任务的负责人,后来我们遭遇了魇族,我哥引走了魇族的大部队,他现在生死不明。”
大体说完情况,白免抛出了目标:“我第一步的要求,就是要你们全力帮我找到四哥!只有见到他本人,我才能了解更多情况。在找到他之后,我再跟你商量第二阶段的行动。”
螟虫想了几秒,只回答了一句:“今日卯时有一条消息,说是魇族的魔师,不知是何缘故,忽然折损了好几位,现在他们都被转移到魔盾市场中休养。这条消息结合你方才之所言,便可以推测出,那几个休养伤势的魇族,应该就出自截杀白家的黑手势力。”
这个信息很重要,可这螟虫只提供信息,却半句不提解决的方式。
白免心思一转,立刻会意——螟虫这是故意有所保留,好给白免提供足够的思维空间。
这也算是一种规避风险的正确做法,毕竟很多的‘少爷派’,他们自己屁本事没有,可当事情搞砸之后,赖人的时候,却战斗力超强……
可这螟虫却有所不知,白免这人根本就不是放逐之地的土著,他对这所谓的魔盾市场,可谓是一无所知。
“螟虫,你对此事有何看法,可否明言?”白免开诚布公的问,他良好的态度摆在这里,语气表情都十分诚恳。
螟虫的手指,轻触到胸口的甲虫后盖上。
他手指,顺手在甲虫背面弹了弹,弹得虫子触须乱转。
这时候他才说话:“说实话,修士与魇族之间,已经好久没有出现这样的冲突了,魇族这次突然出手,谁都没能料到——这并不是我们修士阵营过于松懈,而是由于,魇族人背后的魔界老巢,发生了严重的内斗!”
“先是金石魔族叛变、随后海洋战争开启、暗龙族左右逢源,借机打压魔界所有亚种龙族,随后魔皇外出,魔皇的老婆又在内部挑起战争,弄得魔皇继承者的位子都坐不稳了,这种情况下,放逐之地内的魇族,作为魔界皇族第一附庸军团,他们本就没有理由在放逐之地挑起与修士之间的战争,除非……”
“除非什么?”白免越听越觉得,这放逐之地里面的水,是越来越深了。
“听说,魔皇现在的老婆,在年轻时候有一个女儿,如今应该是十六七岁的样子,魔皇的前皇后想杀她,可她找遍了魔界海洋,都没能找到这个人,魔界一直流传,这个小姑娘被魔皇藏在了放逐之地,一直由魇族军团悉心照料……。”
“现在,魔皇的前皇后已经家族死绝,新任的魔皇老婆上位,那么魔皇这个流失在外的女儿,也应该当重见天日了,可是在魔族的万千种族之中,没有威名的人,是完全活不下去的——这样想来,一个魔界公主,若想一鸣惊人,她需要做些什么,就不用我多说了吧?”螟虫说话点到即止,多余的话,他一个字都不说。
螟虫说到这里,答案已经很明显了——魇族已经得到了魔界皇族的支援,他们会在魔界公主的带领下,在放逐之地这片战场上,给修士阵营一个狠狠的教训,并以此树立魔族公主的威名。
可这事情是螟虫嘴里说出来的,此事到底有几分真假,白免还真拿捏不准。
他唯一能求助的人,也就只有白老头了,于是,他在内心沟通了白老头:“白老头,这螟虫的话,能信吗?”
“管他能不能信,你都得信他。”白老头的话,懒洋洋的。
“那他如果存了阴暗心思,暗中阴我一把,把我阴死了,我到时候找谁哭去?”白免觉得白老头有点过于松懈了,就好像这世上没坏人了一样。
“哎呦,少爷,大少爷啊,你没看出来啊,这螟虫哪是一般的死士啊,他根本就是岚芯的贴身老保镖嘛!他要护卫的终极对象可不是你,而是岚芯,所以情况已经明摆着了——你只要哄好了岚芯,这螟虫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横着用竖着用斜着用,都随你便!”
白老头这话一出,白免惊了:“不会吧?岚芯和螟虫之间居然存在联系?我横看竖看斜着看,也没看出什么猫腻啊?”
“猫腻可大了去了!他一个修了天罡级功法的牛人,岂是一块次灵石就能雇来的?”
“还有,你看到那老干的样子了吧?他那副那抽巴巴的可怜样,肯定是被螟虫身上的三只瓢王给吸得!否则,那瓢王再怎么养,也不可能个个都养的那么肥啊。”
“你再听听螟虫说出来的那些信息,就知道这螟虫的身份绝对不低,可就这样的猛人,居然眼巴巴地凑到你面前,先把自己卖成了白菜价,之后又忙前忙后的给你出主意、赔笑脸,你可想而知,这岚芯的背景到底有多强!要我说啊,你小子如果想尽快掌握自己的命运,你唯一的捷径就是这个岚芯!她可真是你命中的贵人……”
跟白老头是没话说了,白免抬起头来看着螟虫:
“螟虫,天下大势与我干系不大,我当务之急,必须找到我四哥,但我们这些人力量太弱,贸然冲进魔盾市场相当于是送死,我看不如将计就计,就利用血线堂的渠道,放出我身怀重宝的假消息,引得附近魇族人来追杀我,到时候,我们便可寻找机会反将一军,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螟虫表示同意。
白免与其商量好细节,众人开始动身,前往魇族势力区,血腥之海。
可就在这时,老干忽然眯起了眼睛,他的嗓音,就好似两块粗糙的金属摩擦出的啸叫一样:“不知死活的东西……”
唰!
老干的身影,忽然冒出耀眼的红外激光!
白免的眼睛受到这等强光照耀,他眼睛一酸,下意识地低眯眼遮光。
噼里啪啦!
就在此时,一连串的碎裂声,像密集的鞭炮一样,轰然从远处炸起!
距众人二十米外的丛林中,被掀向天空的碎木烂草,裹挟着巨量的泥土,在刺眼的红外激光照耀下,显出了一个身穿黑色大斗篷的暗色人影!
这暗色人影,刚一出现就身在半空,陷入了无法躲避的悲惨窘境。
而与此同时,血线死士那无比张扬的激光形影,便由下而上,由后至前,从其腹腔之中,一透而过!
吱啦!
躯体被强势撕裂的声音,生生刺激着白免的耳膜!
被大卸了四五块的零件四散抛飞,那透射着红外激光的傲然身形,却一瞬间消失在半空……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那人身上的零件还在空中飞旋,老干的身影,就已经‘咚’地一声,像标枪一样,扎在了螟虫的身后:“真烦!”
螟虫眼睛都不眨一下,只是淡淡吩咐:“警戒得挺好,这次任务的警备工作,就由你负责。”
众人一道出发,路上,白免跟岚芯之间的交流就没有停顿过。
这不是他势利眼想攀上岚芯的关系,而是岚芯这小丫头不停的跟他笑啊闹啊,时间久了,两人的关系越发的亲近起来。
所以从岚芯的口中,白免很容易就知道了这个世界的大体架构,也明白了他自身身份所承载的终极使命!
——那就是回归玄机大陆,成为一位可翱翔九天,行使自由自在的真正修士!
而在此前提之下,白免还加了一点点的私心,那就是如果有条件的话,他想带着岚芯一起走,这样可爱的女生,谁会不喜欢呢?
当然,他这个心思起的是过早了些。
在这个终极使命的面前,曾经的白七郎并没有达成什么建设性的目标,虽说,他有着看似不错的身份,但他的实力在族内并不出彩。
这主要因为,他先天的资质在先兵白家只能算是平平无奇,自然就不受家族重视。
由此带来的连锁反应,就是无法拜得名师。
拜不得名师,身上的功法武技、实战经验,便都有所欠缺,所以他的战斗力在同辈子弟间,就只能算作中等。
可现在的白免不一样了,重生的机缘,为他原本平凡的资质,加持了传说中的水秀灵根!
有这样的灵根打基础,即使没有修习好的功法,可由于他的先天资质是最顶级的存在,这就带来了一样好处,那就是任何功法到了他的手里,修行速度都会翻倍!
但命运,就是要跟他开一次玩笑。
因为按照先兵白家的规矩,白七郎想要获得修行功法,哪怕只是一部普通的修行功法,他都需要通过家族任务,来证明自己的能力。
有这样的考核条件作为限制,前世的白七郎就一直在犹豫,究竟是选择一件容易的家族任务,获得普通的修行功法比较好,还是选择最困难的家族任务,来搏一搏家族内最顶级的修行功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