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记忆碎片
被沈砚带回院子时,天已蒙蒙亮。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浅淡的鱼肚白,将将军府的飞檐染成了青灰色,檐角垂落的铜铃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却没驱散半分庭院的寂静。晚晴早已在院门口焦急等候,手里还攥着一件厚实的披风,见落雪回来,连忙迎上前,眼眶通红:“小姐,您昨晚去哪了?夜里风大,您身子还没好,可把奴婢吓坏了!”
落雪看着丫鬟眼底的红血丝,心里泛起一丝愧疚。她知道自己昨夜的冲动让身边人担了整夜的心,却也没法将“穿越”这个惊世骇俗的真相全盘托出,只能垂下眼睫,含糊道:“我睡不着,在府里转了转,多亏沈公子撞见,怕我着凉,把我送了回来。”
站在一旁的沈砚适时上前一步,替她圆了谎:“昨夜我例行巡逻,见顾小姐独自在西角门附近徘徊,想着晨间寒凉,便送她回院了。往后你多留意些,别让小姐再夜里外出。”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既为落雪遮掩了逃跑的意图,也给了晚晴一个合理的交代。
晚晴连忙应下,上前一步将披风披在落雪肩上,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回了房间。沈砚站在院门口,望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房门后,眼底的复杂又深了几分——他分明看到落雪换下的粗布衣裙藏在柴房角落,也清楚她昨夜的目的绝非“散步”,可他终究还是选择了隐瞒。直到房门彻底关上,他才转身离开,玄色劲装的衣角在晨风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
回到房间,晚晴忙着去倒热水,落雪独自坐在梳妆台前。铜镜打磨得不算光亮,却依旧清晰地映出一张陌生的容颜——柳叶眉弯如新月,杏眼澄澈如秋水,只是脸色因刚醒未久显得有些苍白。她抬手抚上镜中自己的脸颊,指尖忽然触到脖颈间冰凉的物件,是那条银色链坠。
昨夜在柴房时,她就隐约觉得链坠比之前亮了些,此刻在晨光下,链坠表面竟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像是蒙了层薄霜,刻在上面的“雪”字格外清晰。这是她穿越前,那个穿白色T恤的人送的十八岁生日礼物,怎么会跟着她来到这个时代?
“小姐,热水来了,您洗漱吧。”晚晴端着铜盆走进来,见落雪盯着链坠出神,便凑过来看了一眼,随即皱起眉思索片刻,“小姐,您以前好像没戴过这个链坠啊?您摔下来那天穿的藕荷色衣裙,奴婢替您换下来清洗时,也没见过这个物件。会不会是……您昏迷时,有人偷偷放在您身上的?”
落雪的心猛地一沉。不是原主“顾落雪”的东西,那这链坠为何会出现在自己身上?是穿越时无意中带过来的,还是有人故意放在她身上,和顾衍昨夜提到的“那东西”有关?无数个疑问在脑海里盘旋,像一团乱麻,让她越发觉得这看似气派的将军府,实则像个藏满秘密的漩涡,稍不留意就会被吞噬。
洗漱过后,晚晴端来早饭,一碗熬得软糯的小米粥,配上两碟清淡的小菜——凉拌黄瓜和酱菜,还有一碟刚蒸好的桂花糕。可落雪实在没什么胃口,只扒了几口粥,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落在窗外。院外的回廊下,沈砚竟还站在那里,玄色劲装在晨光下泛着冷光,他背对着房门站着,身姿挺拔如松,双手负在身后,不知在想些什么,像一尊沉默的守卫。
“沈公子怎么还在外面?”落雪放下筷子,轻声问道。
晚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沈公子对小姐可真好。以前没出事的时候,他就常来陪您说话、教您练剑,有时候您练得晚了,他还会亲自去街角的张记买您爱吃的糖糕。现在您刚醒,他肯定是怕您再出事,才特意守在这儿的。”
练剑?落雪又想起昨夜沈砚腰间的长剑,还有他轻易躲开自己攻击时的利落模样。她放下碗筷,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扫过院角那片空着的场地——地上还留着几道浅浅的剑痕,显然是常有人在此练剑。“晚晴,你说我以前会练剑?”
“是啊!”晚晴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小姐的剑法还是沈公子亲手教的呢!您以前可喜欢练剑了,每天清晨天不亮就起来,在院子里练上一个时辰,沈公子总夸您学得快,说您有练剑的天赋。”
落雪看着那些剑痕,试图在脑海里勾勒出原主练剑的模样,可记忆里依旧一片空白,没有丝毫熟悉感。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链坠,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些,突然想起昨夜在书房外听到的话——顾衍提到的“那东西”,如果链坠不是原主的,那顾衍要找的,会不会是别的东西?
“晚晴,我以前有没有藏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旧盒子或者玉佩之类的?”落雪转过身,状似随意地问道。
晚晴愣了一下,仔细回想片刻,然后摇了摇头:“没见过呢。小姐您的东西都放在梳妆盒和衣柜里,奴婢每天收拾,也没见过特别的物件。不过……”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声音压低了些,“夫人去世后,将军就把夫人的房间锁了起来,还特意吩咐过,不许任何人靠近,更不许进去打扫。说不定,小姐您要找的东西,在夫人房间里?”
落雪心里一动。母亲的房间?顾衍为什么要把那个房间锁起来?难道里面藏着和原主身份有关的秘密,或是和她穿越而来的原因有关?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现在还不是深究的时候,顾衍对那个房间如此在意,贸然提起只会引火烧身。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落雪抬头一看,是沈砚走了进来,他手里端着一个深色的木盒,走到窗边,将木盒递到落雪面前:“这是你以前常用的剑,我让人擦拭干净了,还上了层护剑油。你要是身子好些了,想练剑,就拿出来用。”
落雪接过木盒,入手有些沉。她轻轻打开盒盖,里面放着一把精致的短剑,剑鞘是深棕色的,上面用银线绣着缠枝莲纹样,和她身上穿的月白色寝衣花纹一模一样,显然是精心搭配过的。她握住剑柄,轻轻拔出剑——剑身泛着冷冽的银光,锋利的刀刃上没有一丝锈迹,连剑脊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显然是被精心保养过的。
可当她握住剑柄的瞬间,一股陌生的感觉涌上心头,手腕僵硬得像是不属于自己,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挥舞,更别说像晚晴说的“练得很好”。她尴尬地将剑插回剑鞘,把木盒还给沈砚,声音有些不自然:“我……我现在身子还有些虚,没力气,练剑的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沈砚看着她生疏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没有点破,只是接过木盒,语气温和了些:“也好,你刚醒,确实该多休息,别累着。对了,将军让你今日午后过去一趟,他说有事情要跟你说。”
落雪的心猛地一紧。顾衍找她?是因为昨夜她逃跑的事,还是因为别的?她强装镇定地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我知道了。”
沈砚没再多说,抱着木盒转身离开了院子。落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像潮水般涌上来——她总觉得,顾衍这次找她,绝不会是小事,说不定,就和那个被锁起来的母亲房间,还有“那东西”有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