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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失忆的“顾小姐”

  雕花拔步床的锦幔垂落,像一道隔绝了两个世界的屏障。落雪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猛地睁眼,额角传来的钝痛感让她忍不住蹙紧眉头,眼前的景象却比疼痛更让她心惊——头顶是绣着金线的繁复云纹,青纱帐随窗外漏进的风轻轻晃动,鼻尖萦绕着一股陌生却浓郁的檀香,这绝不是她住了三年的出租屋。

  那间出租屋只有十几平米,墙壁是斑驳的米白色,窗帘是洗得发白的浅蓝色,夜里总能听见楼下便利店冰箱的嗡鸣。可这里,雕梁画栋,处处透着精致与贵气,连身下的被褥都软得像云朵,裹着她的身体,却让她生出一种被束缚的窒息感。

  “小姐,您醒了?”一道轻柔的女声响起,梳着双丫髻的丫鬟端着描金托盘走近,托盘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丫鬟穿着青绿色的襦裙,领口和袖口绣着细碎的白梅,见落雪睁眼,眼里立刻涌起点点欣喜,却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大夫说您从假山上摔下来,磕到了头,能醒就没事了,就是……就是可能会忘了些事。”

  落雪想开口询问,喉咙却干涩得发疼,像有无数细小的沙粒卡在里面。她艰难地动了动嘴唇,目光扫过丫鬟的装扮,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服——是一件月白色的丝绸寝衣,衣襟上绣着缠枝莲纹样,指尖触到丝线的细腻触感,陌生得让她心慌。

  她是谁?这里是哪里?她为什么会穿成这样?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可记忆像是被浓雾笼罩的荒原,空茫一片,什么都抓不住。就在她陷入混乱时,心底突然传来一道清晰而急切的声音,像擂鼓般反复敲击着她的神经:逃!快逃!

  这个声音太过强烈,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下意识地看向窗外,雕花窗棂外,隐约能看见两个穿着铠甲的士兵正站在廊下,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我……”落雪终于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我姓什么?”

  丫鬟听到这话,脸上的欣喜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掩饰不住的担忧。她放下托盘,走到床边,轻声说:“小姐您姓顾啊,您是镇国将军顾衍的嫡女,名叫顾落雪。您忘了吗?前天您在花园里赏梅,不小心从假山上摔了下来,昏迷了整整两天两夜,将军和夫人都快急坏了。”

  顾落雪?镇国将军的嫡女?

  落雪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和身份,陌生感像潮水般汹涌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她对“顾落雪”这个名字没有丝毫印象,对“镇国将军”更是一无所知。可那股“要逃”的执念却越来越强烈,仿佛身后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在追赶,又仿佛只有逃离这个地方,才能抓住某样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东西?是某个人吗?

  她努力回想,脑海里却只有一片空白,连模糊的影子都没有。只有心底那股莫名的牵挂,像一根细细的线,牵着她往某个未知的方向走。

  “夫人呢?”落雪又问,她想从“夫人”身上找到一丝熟悉感,哪怕只是一点。

  丫鬟的眼神暗了暗,语气低了些:“夫人……夫人去年就病逝了。小姐您摔下来后,将军怕您伤心,特意吩咐我们别提起夫人。”

  病逝了?落雪的心沉了沉,刚燃起的一点希望又灭了。她看着丫鬟眼底的闪躲,心里突然生出一丝怀疑——这个丫鬟说的是真的吗?还是在故意隐瞒什么?

  “药快凉了,小姐您趁热喝吧。”丫鬟端起药碗,递到落雪面前。黑褐色的药汁散发着苦涩的气味,让落雪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她接过药碗,指尖触到碗壁的温热,这丝真实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几分。她没有立刻喝,而是借着低头的动作,再次看向窗外。廊下的士兵还在,除此之外,远处的月亮门旁似乎也有守卫的身影。这个将军府,看似气派,却处处透着戒备,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牢笼。

  她必须逃出去。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她端起药碗,仰头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药汁滑过喉咙时,带来一阵强烈的刺激感,让她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可头脑却因此更加清醒。

  “小姐慢点喝,别急。”丫鬟递过一块蜜饯,“大夫说这药苦,特意让厨房准备了蜜饯。”

  落雪接过蜜饯,放在嘴里,甜腻的味道稍微缓解了嘴里的苦味。她看着丫鬟忙碌的身影,心里盘算着——现在她刚醒,身体虚弱,肯定是逃不出去的,得先稳住,假装自己真的“失忆”,弄清楚将军府的情况,再找机会逃跑。

  “我摔下来后,还有谁来看过我?”落雪状似随意地问。

  丫鬟一边收拾托盘,一边回答:“将军每天都来好几次,还有……还有沈公子也来看过您。”

  “沈公子?”落雪捕捉到这个陌生的名字,“他是谁?”

  “沈公子叫沈砚,是将军的下属,也是您的……”丫鬟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也是您的未婚夫。”

  未婚夫?落雪愣住了。她不仅多了个“父亲”,还多了个“未婚夫”?这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梦,可身上的疼痛和眼前的景象,又提醒她这不是梦。

  “他什么时候来的?”落雪追问。

  “昨天来的,见您没醒,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丫鬟说,“沈公子人很好,武功也高,以前经常陪您练剑呢。”

  练剑?落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纤细白皙,指腹没有任何老茧,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练剑的人。这个“顾落雪”的生活,和她自己的生活,简直是天差地别。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沉稳的男声:“小姐醒了吗?”

  丫鬟听到声音,立刻站直身体,恭敬地回答:“回将军,小姐醒了,刚喝了药。”

  落雪的心跳猛地加快,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是那个所谓的“父亲”,镇国将军顾衍来了。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藏青色锦袍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约莫四十多岁,面容刚毅,眼神锐利,不怒自威,身上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他的目光落在落雪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顾衍走到床边,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既没有想象中的关切,也没有责备。

  落雪看着他,心里没有丝毫“父女”的亲近感,反而因为他锐利的目光,生出一丝紧张。她按照之前的计划,装作茫然的样子,摇了摇头:“不疼了,就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顾衍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不记得没关系,慢慢养着,总会想起来的。以后别再去假山那边了,太危险。”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落雪却从他的眼神里捕捉到一丝异样——那不是担忧,更像是一种……警告?

  “是,父亲。”落雪顺着他的话回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顺从。

  顾衍又看了她一会儿,没再多说什么,只吩咐丫鬟好好照顾她,然后就转身离开了。他走得很干脆,没有丝毫留恋,仿佛来看她,只是完成一项任务。

  落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里的怀疑更重了。这个顾衍,根本不像是关心女儿的父亲。还有那个丫鬟,提到沈砚和夫人时,总是遮遮掩掩。这个将军府里,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而她,必须在这个秘密被揭开之前,逃离这里。

  丫鬟收拾好东西,又叮嘱了落雪几句,便退了出去,临走时还贴心地关上了门。房间里只剩下落雪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靠在床头,闭上眼睛,试图从空白的记忆里找到一丝线索。可无论她怎么努力,都只有那股“要逃”的执念和心底莫名的牵挂。她不知道自己要找的人是谁,也不知道该往哪里逃,可她知道,留在将军府,一定不会有好结果。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廊下的灯笼被点亮,暖黄的光芒透过窗棂照进房间,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落雪睁开眼睛,目光坚定——她不能等,必须尽快找到逃跑的机会。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下了床。脚刚触到地面,就传来一阵轻微的眩晕,她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才慢慢适应。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一张陌生的脸,柳叶眉,杏核眼,皮肤白皙,嘴唇小巧,是个标准的美人胚子。可这张脸,不是她熟悉的那张带着几颗小雀斑、笑起来有梨涡的脸。

  她摸了摸镜中自己的脸颊,心里涌起一阵酸楚。她想家,想那个虽然简陋却温暖的出租屋,想那个总是笑着叫她“小雪”的人。

  那个人是谁?

  就在她陷入伤感时,手指无意间触到了脖颈处。她低头一看,发现脖子上挂着一条细细的银色链子,链子上坠着一个小小的圆环,样式简单,却透着一股现代的气息。

  落雪的心猛地一跳,她赶紧把链坠摘下来,放在手心仔细看。这个圆环的材质像是不锈钢,边缘还刻着一个小小的“雪”字——这是她的名字!是她穿越前戴的那条项链!

  她记得这条项链,是她十八岁生日时,那个人送她的礼物。他说:“小雪,这个圆环代表圆满,我希望我们能一直在一起,永远圆满。”

  那个人!

  记忆的闸门像是被撬开了一条缝,模糊的身影在脑海里闪过——白色的T恤,干净的笑容,温暖的手掌,还有他在博物馆里,指着一个古老的青铜盒子对她说:“小雪,你看这个盒子,上面的花纹好奇怪啊……”

  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

  落雪用力回想,头痛再次袭来,比之前更剧烈,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那些模糊的记忆又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溜走了。她捂着额头,蹲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

  虽然还是想不起那个人的名字和更多细节,但她确定了一件事——她不是顾落雪,她是来自现代的落雪,她穿越到了这个陌生的时代。而那个送她项链的人,一定还在现代等着她。

  她必须回去,必须找到他。

  这个信念像一团火焰,在她心底燃烧起来,驱散了所有的迷茫和恐惧。她握紧手心的链坠,站起身,目光扫过房间。她知道,逃跑的路一定很难,但为了那个人,为了回到自己的世界,她必须全力以赴。

  夜色越来越浓,将军府的寂静中,似乎隐藏着无数双眼睛。落雪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看着外面巡逻的士兵,心里开始默默规划着第一次逃跑的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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