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回去吧。”余心清有些心力不足的说道。
回到了清心斋后,余心清依靠在小塌上。箐舟坐在下首的圆凳上,细细的同余心清讲些,往日采买遇到国公府采买的偶聊的那些浅择的讲了出来。
“罢了罢了,酥禾,你明日去库房将殿下赏我的那对翠玉镯子取出来,将这对镯子送她便是刚好的了。”余心清思量了一会说道,那对镯子的水头是极好的,她觉得这样的镯子配上徐慧娘那样的女子合该是最好的。
“小姐,您……再思量思量呢,这镯子是夫人从边关送回来给殿下五岁生辰的生辰礼。”箐舟带着纠结的说道,余心清听到箐舟的话,神情一愣,“这般贵重?殿下为何要赏赐我这么贵重的东西,罢了,我记得前两日新得了一支簪子,那样式……”余心清偏过头看向酥禾,“去,去将簪子拿来瞧瞧。”
酥禾点了点头,转身去拿放在新装匣最下一层的簪子。“小姐,您看看可是这个?”
余心清接过簪子,端看了一会,“是了,是了,就是这个,戴在徐小姐的发髻上定然好看。”
“时候不早了,小姐可要洗漱休息?”箐舟看着余心清那憔悴的眉眼,有些心疼。
“时候是不早了,箐舟你去命人叫水来。酥禾你扶我去换衣卸妆发。”余心清困乏的声音从嗓子内细细的发出,昏黄的烛光印在她垂顺的眉眼上。
两人一个出门命人叫水,一人扶着余心清去卸妆发,换寝衣。
洗浴过后,余心清上床睡了觉。熟睡后的余心清眉眼舒展,不再是疲倦不堪,病气郁结的模样。箐舟和酥禾放下床帘,灭掉了床侧的两盏蜡烛,随后两人又各自熄了一盏蜡烛,轻手轻脚的离开寝房。
另一边宋思鸢在书房内看着下面人递上来的章贴,她许久不上朝了,三年吗?她也记不清了,她的病让她虚弱不堪。
“你瞧瞧,这些人写的些东西,也不怕把自己撑死!”宋思鸢眉头微皱的将章贴丢在桌子上。
“殿下珍重身子,莫要动怒伤及身。”居歌放下研磨的砚条,两步上前,拿起章贴看了两眼上面的内容,神情一惊,手上的章贴掉落在地,居歌缓神过来,快速的跪下请罪道:“奴婢失仪,望殿下恕罪。”
宋思鸢揉了揉眉心,“罢了罢了,这才夏日,入了秋孤就该下江南了。府上的事,府外的事,孤都要交代好才是。”
旋即睁开眼,撑起身子,“治了三年了,人都快成药引了,你说,下毒的人怎么就这么想让孤死呢。”
“殿下,不要再想这些事情了,会查清楚的。”居歌跪在地上垂着头,她不敢抬头,宋思鸢睨着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居歌,嗓音沙沙的开口,“起来吧,动不动就跪着,像什么样。”
“收拾了吧,孤要就寝了,这些人都给孤记下,孤慢慢收拾他们。”宋思鸢恢复不多的身体,一番折腾更显疲惫,在这个孤寂的夜晚,她突然好想裴承逸,那一瞬孤独像是毒药快速的蔓延至她的全身,她不能去找裴承逸,宋思鸢缓了缓心神,打开房门,走出书房,门口站着的桥谦扶住她的胳膊。
“殿下,您太过操劳了。”桥谦心疼的直皱眉,宋思鸢摇了摇头,偏过头看向桥谦,轻拍两下她的手以示安慰。
“陪孤去清心斋看看,清伶估摸着也快回来了。明天你命下面的人去收拾一个单独的院子来。”
说罢,两人亦步亦趋的走到了清心斋,静谧的月光洒落映射在小径上,映射的清心斋更加清冷,一个孤独的人走在窄小的小径上,来到冷清的小斋院外驻足。
“夜深了,她也入睡了。”宋思鸢站在院外看了看天边的一轮圆月又看了看院内的梧桐树,“她来了侯府身子每况愈下,想来是孤拖累了她。”
“殿下,您对她很好了。”桥谦说道。她觉得要不是侯爷将她送来盛京,她是过不上这种有人伺候,穿绫罗绸缎的日子的。
“桥谦,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这样的生活,拖累她让她变得羸弱,是侯府对不住她。”宋思鸢语气严肃的说道,她就不喜欢盛京,一点都不好,别人怕她又怎么样,当女官上朝又怎么样,不还是要被人在暗地里唾骂被父母抛弃的弃子。
桥谦听完宋思鸢说的话,明白自己说错话了,垂下头,“奴婢知错了。殿下,回去吧,夜深了。”
宋思鸢没有说话只是轻点了两下头。繁重的头饰使得她的每一举动都很劳累。回到瑜桦居,宋思鸢卸去妆发,她憔悴的面容在昏黄的烛光下照印在铜镜上。宋思鸢看着镜子上自己的脸,闭了闭眼,抬手,桥谦扶着宋思鸢去洗漱。
一夜安眠,宋思鸢起了个大早。桥允进到寝房内服侍宋思鸢,“今怎得起这般早,身子可还受得了?”
“太过多虑了,身子哪就娇贵到那种程度了,收拾收拾,孤要去早朝。”宋思鸢坐在床上吐出口中的漱口水说道。
“殿下可要用些银耳羹?”桥允一边说着一边用帕子给宋思鸢净手。
“让厨房做些枣泥山药粥,一份送这边来,一份晚些时候送清心斋去。”
“是”
枣泥山药粥不是最好的,但是对宋思鸢而言是她最喜爱的养胃食物。
卯时,余心清从噩梦中惊醒,好恶毒的一个梦。余心清在心里惊叹,那么好的殿下,怎么会死,怎么会死于急症。她坐在床上,大口的喘着气,身上的寝衣都被汗水浸透了。“殿下,殿下。”她喃喃道,随即大喊道,“箐舟,酥禾。”
两人在门外听到动静,推开门,快步走了进去。酥禾连忙跑到桌边到了杯温茶,端向床边,箐舟则快步走到床边,坐在床沿,轻抚余心清的背,掏出帕子为余心清擦拭脸上的冷汗。
“小姐,这是梦着什么了,竟流了这般多的冷汗来。”酥禾一边将手中的茶盏递给余心清,一边关切的开口说道。箐舟也满脸担忧的说:“小姐,可是梦起先父了?为了您自个的身子,莫要忧思成疾了,诶。”余心清接过茶盏轻抿了一口茶水,咽下喉咙。“不是,不是这个。”
“殿下······殿下的身子,身子如何?”余心清急切的转过头看向身侧坐着的箐舟,箐舟对上余心清的眼睛神情一怔,有些不解的问道:“小姐问这个作何?”
“殿下,殿下是不是身体有恙,是不是,是不是体内中了毒?”余心清满眼焦急的看着箐舟,箐舟和余心清对视了一眼,随后起身退至床榻之下。“小姐,这些事万不该问的。”箐舟声音严肃的回道。
原本还绷紧身子的余心清,听了她的话,挺直的腰身塌了下去,眼神飘忽的看向瑜桦院的方向。跪在地上的酥禾,微抬起头,看着余心清,“小姐,您,您担心殿下是好,可是您自己的身子也同样重要啊。”
余心清听了酥禾的话,缓了缓神,目光略带呆滞的转头看向地上跪着的两人,“你们俩,一个人去殿下院子请示一下,殿下可在,若是不在何时归来。一个人去安排好去送下午去国公府的庚帖,顺道去将嬷嬷叫来。”
说罢,余心清沉沉的叹了口气,“我在这边只能也只敢让你们二人为我做事,去吧。”
“小姐,奴婢侍候您梳洗完再去吧,这些事平日里也都是奴婢二人服侍的。”酥禾开口说道,箐舟在一旁点头附和。余心清扶着额头狠摁了两下自己的额头,“伺候我洗漱吧。”
两个人伺候余心清洗漱完,去处理余心清吩咐的事情。常嬷嬷陪着余心清在廊下看着书,余心清躺在廊下的藤椅上,常嬷嬷则是坐在她的身侧,余心清看着手上的话本子,遇到不懂的地方则是抬头看向常嬷嬷让常嬷嬷教自己。
“小姐,可要传膳?”常嬷嬷问道。
余心清放下手中的书,坐起身来。“吃,传膳吧。”
不一会婢女便将早膳布好在桌上,“这个粥是?瞧着不像是清心斋该有的膳食。”
“回小姐的话,这个是殿下特意吩咐过给您送过来的枣泥山药粥,小姐可是不喜?”婢女小心的开口回话道。
“下去吧。”余心清看了一眼那个回话的婢女,嗓音冷淡的说道。常嬷嬷站在余心清的身侧,顺着余心清的视线看向那份枣泥山药粥,“小姐老奴为你布膳。”
“常嬷嬷,你也坐下来吃点吧。我可以自己来的。”余心清抬头看向常嬷嬷说道,站起身,要为自己盛粥。常嬷嬷压下余心清,从她的手上接过碗勺。
“小姐,这不是你该做的。你现在的一举一动都代表了侯府,代表了殿下的颜面,这里是盛京,不是你儿时生活的乡野。”常嬷嬷没有应和余心清的话,反而是警醒了余心清一句。
说着将手上盛好的饭放在余心清的面前。
“奴才就是奴才,主子开恩了,也还是奴才,小姐心善,待人好,待下人好,固然是好的,可是小姐,你也该严厉起来有些气性,毕竟盛京的天指不定就能刮来一柄无影刀。”
余心清听着常嬷嬷的话,昂着头,说不出话来。
也是,这些东西不是一个乡野来的人一时半刻能知道的。
“嬷嬷教导的是,心情记下了。”余心清垂下头,反复思考着她的话。盛京的天,会下刀子。
这句话像是一个符箓一样印照在她的心里。
用过早膳后,余心清和常嬷嬷坐在廊下,看着书。
“小姐,殿下下朝了,可要去前厅迎殿下?”箐舟疾步走进清心斋,说道。
余心清看着疾步而来箐舟,放下手中的书,撑着身子坐起来,“去。”
一众人来到了前厅,侯府可真大啊,余心清一路走着,她已经累了。
“殿下归来还要多久?我现在出去等着可好?”余心清坐在下首的位置,犹豫不安的问道。
“小姐,不得抛头露面。”余心清听了这话怔愣了一下神情。“原先在乡里也是听人说大户人家的女儿是足不出户的,现在倒是映衬到自己的身上了。”
是了,她现在是侯府的小姐,每一举一动都代表了侯府。她的心如同擂鼓一样跳动着,是不安,还是什么,她自己也不清楚。
过了半个时辰,门房的小厮来给余心清通禀了宋思鸢回府。
余心清点了点头,小厮接过箐舟递给他的一点碎银,面上挂着笑的告了退。
“参见殿下,殿下安好。”余心清给宋思鸢行礼问安道。
“起来吧,今的气色不错,下午定好了要去国公府上。”宋思鸢略过余心清走到上首坐下,身上穿着的官服,余心清看着一身荣耀的宋思鸢感觉她就是天上下来的仙人。
“是的,小女昨日思量了好久觉着既然能与其交好那便与其交好的好。”余心清落座在她下首的位置。
“也好,你日后是要在盛京生活的,结交他们,是你该要做的。”宋思鸢端起侍女刚上的新茶,撮了一口茶水,“日后你也要学着跟嬷嬷学学如何掌管中馈。”
余心清愣了一下,不可思议的看着做出这个决定的人,缓缓的站起身,向宋思鸢行礼。“谢殿下大恩。”
“起来吧,好好学,再过些日子你的姊妹兄弟便要到府上了,孤与他们并无交集,对其喜好为人概是不知,晚些你同箐舟说了传下去,安排了即可。”宋思鸢瞧着余心清说道。她想知道她的态度,掩饰心神的人定然适合别的人有很大的区别。
“谢殿下,殿下真真是心慈。”余心清再次行礼道。
“罢了,谢来谢去的做什么。都退下吧。”宋思鸢睨眼开口道。
余心清看着退下去的婢女,又转过头看向宋思鸢,“殿下,小女...”欲言又止的不知道该是走还是不走。“你原也来了段时日了,孤却未曾过问过什么,今日留你也是有些贴己事要同你说上一说的。”
“你是孤的义妹,府上的二小姐,往日里未曾同你说过些什么。你的身子,身边的事,孤多少都是有所耳闻,有什么所喜所恶皆可命人传话来瑜桦居,便是传话去管家那边也是当得的。往日里,你住在偏僻远乡想来有些事情也是不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