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胤礽那边的调查,进展极为迅速且深入。
有了御马监查出草料中被掺入致疯药物的确凿证据,以及数名仆役、侍卫隐约指证曾见芙岚格格在赛马前独自靠近过马厩区域的证词。
再加上三阿哥胤祉关于芙岚回宫后神色异常、言语闪躲的佐证,所有的线索都清晰地、不容辩驳地指向了芙岚格格。
胤礽心中已有十成把握,怒意如同暗火在胸中燃烧。
但他行事向来沉稳周全,仍决定在禀明帝前,再给芙岚一个主动坦白,争取从轻发落的机会。
他亲自去了钟粹宫,屏退左右侍从,只留两名心腹太监在殿门外守候。
“四妹妹...”
胤礽看着面前强作镇定、指尖却微微蜷缩的芙岚,语气平和,却带着储君不容置疑的威压与冷意。
“西山灵儿坠马之事,御马监已查明,是有人蓄意在灵儿的马匹草料中下了能致其疯癫的秘药。”
“当日所有随行之人,孤已逐一详加询问…事已至此,你有什么想对孤说的吗?”
芙岚心头剧震,脸色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血色全无,但她仍强撑着那点可怜的骄傲与侥幸。
声音拔高,带着尖锐的哭腔与委屈:“太子哥哥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是我做的不成?”
“我去马厩不过是看看有没有温顺些的马匹可供骑乘,这也有错吗?”
“灵儿她自己骑术不精,运气不好摔下了马,与我何干?你们为何都要疑心到我头上?”
“是不是因为她是皇額娘嫡出的,所以就金贵,我便是那路边草芥,活该被你们如此冤枉?”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试图用胡搅蛮缠来混淆视听。
胤礽静静地看着她这番漏洞百出的表演,心中最后一丝怜悯也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厌恶。
他不再与她多费唇舌,只淡淡地道,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既如此,四妹妹坚持己见,孤也无话可说。”
“那么,孤便只能将目前查得的所有人证、物证,一并在明日早朝后,呈报皇阿玛与皇额娘,请他们圣心独裁了。四妹妹,望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不再理会身后芙岚那混杂着极致恐惧与更深沉怨恨的目光,转身拂袖而去。
殿门开合间,透入的光线映出芙岚瞬间瘫软在地的身影。
乾清宫东暖阁内。
玄烨与郎顔听完了胤礽条理清晰、证据链完整确凿的禀报,双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殿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只有鎏金熏笼里龙涎香无声燃烧的细微声响。
郎顔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
她虽早有预感,但当真正确认是芙岚因一己私欲,便对自己的亲妹妹下此毒手,仍让她感到一阵刺骨的心寒与愤怒。
玄烨的脸色更是阴沉得可怕,额角青筋隐现,皇家出了这等手足相残的丑事,还是用如此下作狠毒的手段,传出去简直是爱新觉罗氏的奇耻大辱!
“保成,你做得很好,心思缜密,处置得当,此事朕知晓了。”
玄烨挥了挥手,声音带着压抑的雷霆之怒,让胤礽先退下。
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令人震怒乃至痛心的真相,更需要与郎顔商议,该如何处置才能既维护皇家颜面,又能公正严明,以儆效尤。
胤礽行礼告退后,玄烨疲惫地揉了揉紧蹙的眉心,握住郎顔微凉的手。
叹道,声音里满是失望与痛心:“真是朕的好女儿!为了一个区区臣子,竟狠毒狭隘至此!”
“简直畜生不如!”
帝王鲜少用如此重话评价自己的子女,可见其愤怒之极。
郎顔反手用力握住他微微颤抖的手,凤眸之中一片清冷与坚定:“事实俱在,芙岚心存恶念,行为歹毒,此次若非灵儿运气好,容若又寻得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此风断不可长,必须严惩,以正宫闱,以儆效尤!否则,她心存侥幸,日后只会变本加厉,届时害人害己,悔之晚矣!”
玄烨颔首,帝后二人心意已决。
为免横生枝节,玄烨当即下旨,宣纳兰容若即刻入宫觐见。
他需亲自确认一些细节,也想听听这位当事之臣的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