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雲与迩东领了皇后密令，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开始了暗中的查探。

　　他们并未大张旗鼓地盘问，而是利用在宫中多年经营的人脉与耳目，从流言传播的路径反向追踪，如同抽丝剥茧，一点点接近那最肮脏的源头。

　　探查的过程比预想的要顺利些。

　　这些流言虽传播广泛，但最初的版本，却都隐隐指向一个地方，浣衣局。

　　浣衣局，位于皇宫偏僻一隅，终日弥漫着皂角和潮湿的气味。

　　这里是宫中最低等宫女劳作之地，浆洗着整个宫廷的衣物，同时也是那些犯错被贬的妃嫔常见的去处，透着一股发霉的苦楚之味。

　　嘈杂、忙碌、宫人混杂，正是滋生和传播流言的温床。

　　华雲将调查的重点放在了这里。她并未直接露面，而是通过几个安插在浣衣局多年的眼线，很快便锁定了一个关键人物，王贵人。

　　这位王贵人，出身汉军旗，父亲只是个六品小官，在人才济济的后宫本就毫不起眼。

　　她原先在延禧宫当差，是蕙嫔宫里的低位嫔御。

　　据闻因性子懦弱，在延禧宫时常受其他位份稍高的妃嫔欺负。

　　后来不知因何故触怒了蕙嫔，被重重责罚后，贬来了这浣衣局受苦。

　　而最早、最详尽版本的谣言，正是从这位看似受尽委屈的王贵人口中流传出来的。

　　华雲不动声色，暗中加强对王贵人的监视，并调查她的人际往来。

　　结果发现，这王贵人被罚来浣衣局的时间点，与流言开始传播的时间几乎吻合。

　　而且，她虽看似孤苦，却偶尔会与延禧宫旧人有些隐秘的接触。

　　更深入查探后，华雲发现，王贵人曾对心腹宫女哭诉，说自己是因为在延禧宫无意中偷听到蕙嫔与一个身着黑色斗篷、头戴帷帽的神秘人暗中交谈。

　　话里话外提及皇后娘娘的胎象、双生不吉等语，才被蕙嫔寻了由头重罚，发配至此。

　　到了浣衣局后，王贵人心中不忿，便开始将偷听到的只言片语添油加醋地散播出去，一是为自己出气，二也是想借此搬到欺压她的蕙嫔。

　　她只以为这是妇人间的报复，却没料到这些谣言如同野火，瞬间燎原，闹得满城风雨，难以收场。

　　华雲将查到的这些线索，细细整理，回禀给了皇后郎顔。

　　“主子，目前看来，流言明面上是从王贵人这里而起，根源似乎指向了延禧宫那位。”

　　华雲低声禀报：“但奴婢总觉得…此事似乎太过顺理成章了些，那王贵人的说辞，看似合理，却像是被人精心设计好的。”

　　郎顔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的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她眸色深沉，不见喜怒。

　　“蕙嫔…”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她被贬位份，心中怨怼，确有动机，只是…这般直白地指使心腹散播谣言，不似她往日谨慎的作风，透着些许的古怪。”

　　她抬起眼，看向华雲，眼中闪过一丝疑虑：“本宫总觉得，这件事背后，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像是一盘棋，这才刚落了几个子，真正的杀招，恐怕还在后面。”

　　“说不清，道不明，却让人心生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