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容若与图海虽知宋子琨是武林高手,飞流峰乃龙潭虎穴,但终究低估了其在此地盘根错节的势力与层出不穷的诡谲手段。
二人原本计划,先带一小队精锐好手,暗中摸清上山路径与峰上布防,再或以朝廷钦差身份正式拜山,与宋子琨当面交涉,晓以利害,或设计擒拿。
殊不知,他们的一切动向,早在踏入飞流峰地界之初,便落入宋子琨布下的天罗地网之中。
初次踩点,宋子琨便已洞悉其意图。
待到他二人整顿仪仗,正式递帖拜山之时,等待他们的,并非想象中的江湖礼节或唇枪舌剑,而是一场精心策划、毫不留情的伏击。
方才行至山势陡峭之处,只听得一阵机括响动与尖锐的唿哨之声破空而起!刹那间,绊马索、陷坑、滚木礌石自四面八方袭來!
一行人马猝不及防,顿时人仰马翻,惊呼惨嚎声中,连同坐骑一起,沿着陡峭的山坡翻滚而下,伤亡惨重。
飞流峰地势之险,远超预期,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上山路径不仅错综复杂,更暗合奇门遁甲之理,布有极为厉害的八卦阵局。
不识门道者闯入,犹如无头苍蝇,寸步难行,一旦触发阵中机关,飞禽走兽亦难幸免,何况血肉之躯的兵将?
纳兰容若与图海虽未受重创,却也极为狼狈地滚落至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之中。
图海一屁股坐在坑底,气得哇哇大叫,声若洪钟:“他娘的!竟敢暗算老子!还设了这等阴损的八卦阵!这狗屁嶟主当真狡诈!”
“等老子从这鬼地方出去,定要调集大军,平了这飞流峰!抓住那宋子琨,非把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不可!”
他一边骂,一边环顾这专门用来困敌的陷坑,坑口还被一张不知何种材料编织、看似坚韧无比的大网罩得严严实实。
纳兰容若不及理会他的骂声,迅速在坑底巡视一圈,寻找脱身之法。
他心知此地不宜久留,对方既设此坑,必有后手。
果然,不多时,四周便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仿佛有无数细足在地面摩擦。
紧接着,只见无数色彩斑斓、三角脑袋的毒蛇,竟顺着大网的缝隙,如同潮水般蜿蜒钻入坑内!嘶嘶的吐信声瞬间充斥了整个逼仄的空间。
二人面色一凛,立刻背靠而立,手中刀剑瞬间出鞘,寒光闪烁。
“小心!”容若低喝一声,剑尖微颤,已锁定最先扑来的几条毒蛇。
图海亦怒吼一声,挥动佩刀,势大力沉,坑底顿时陷入一场人蛇混战,剑光刀影交织,蛇血飞溅,腥臭之气扑鼻而来。
二人皆有武艺傍身,斩蛇如砍瓜切菜,无奈毒蛇数量实在太多,前仆后继,仿佛杀之不尽。
不知过了多久,坑内蛇尸已堆积如山,二人亦是气喘吁吁,手臂酸麻。
正当他们以为暂告一段落,欲设法破网而出时,坑外陡然传来阵阵低沉而嗜血的狼嚎!
浓烈的血腥气,将附近山林的饿狼尽数吸引了过来,十几双绿油油的贪婪眼睛,在坑口边缘闪现,死死盯住了坑内的“猎物”与那满地的蛇尸。
“真他娘的倒霉透顶!”图海与容若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咒骂了一句。
刚出蛇窝,又入狼口,这飞流峰的“招待”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狼群极有耐心,围着坑口逡巡低吼,似乎在评估着猎物的实力与风险,坑内二人则凝神戒备,思考着如何在这不利地形下与群狼搏杀。
僵持之际,纳兰容若觑准一个空档,提气纵身,手中利剑疾刺坑口大网!
“嗤啦”一声裂响,那看似坚韧的大网竟被他这凝聚内力的一剑豁开一道尺许长的口子!
他身形如鹞子翻身,稳稳落在坑口边缘。
图海见状,亦大喝一声,如法炮制,挥刀破网,跃至容若身旁。
群狼见猎物脱困,顿时骚动起来,龇牙咧嘴,作势欲扑,二人紧握兵刃,准备与这群嗜血野兽进行一场恶战。
千钧一发之际,破空之声骤起!无数箭矢如同疾风骤雨,自周围树林中激射而出!
然而,诡异的是,这些箭矢仿佛长了眼睛,竟精准无比地绕开了纳兰容若与图海,专射那些饿狼!
狼群猝不及防,瞬间被射倒大片,哀嚎遍野。
容若与图海正自惊疑不定,忽闻一个略显粗嘎,却刻意放柔的女声响起,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得意:“未来夫君,莫要惊慌!娘子我来救你啦!”
只见宋子琏领着一彪人马,从林间转出。
她得知纳兰容若上山,生怕心上人误中机关丢了性命,急忙带人赶来接应,恰好撞见狼群围困这一幕,她既看上了纳兰容若,岂容他被野兽所伤?当即下令放箭解围。
狼群顷刻间被射杀殆尽,随后,宋子琏大步上前。
月色下,她高大健硕远超常人的身形、古铜色的皮肤、以及那与女子柔美全然无缘的刚硬线条,暴露无遗。
容若与图海看着这位“救命恩人”,一时间,竟有些恍惚,难以将眼前之人与“女子”二字联系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