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烛火通明,映照着狼藉地面与众人各异的神色。
纳喇氏之所以如此跋扈,源于其父乃朝廷肱股,镇守盛京,功勋卓著,在朝中地位超然。
恭亲王常宁纵使心中百般不耐,也需看在岳丈的颜面上再三隐忍,若非如此,依着他素日刚烈的性子,早已一纸休书,岂容纳喇氏在府中乃至宫中如此作威作福。
然而,郎顔却从不将这些盘根错节的朝堂关系放在眼中。
于她而言,功是功,过是过,纳喇氏今日犯下的错处,便该由她一人承担。
父辈的荣光岂是子孙横行无忌的护身符?任凭她阿玛有天大的功绩,也掩盖不了今夜这场由她亲手挑起的荒唐闹剧。
此刻,瓜尔佳氏脸上的伤处已由宫人上药打理妥当,接下来便该清算这对妯娌殴斗之事。
众人屏息凝神,重新围拢过来。
郎顔端坐于主位之上,凤眸微垂,不怒自威。
下首,瓜尔佳氏与纳喇氏并肩跪着,一个腰背挺直,眉宇间带着几分懊悔与坦然;另一个则眼神闪烁,低垂的脸上写满了不甘与怨毒,心底只怕已在盘算日后如何报复。
“说说吧...”郎顔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冷意。
“好端端的一场庆功宴,怎就被你二人搅得天翻地覆?莫非是日子过得太安逸,连基本的礼数和脑子都丢掉了?”
她言语直白,毫不留情面,既不怕得罪恭亲王,也不惧开罪裕亲王。
裕亲王福泉与恭亲王常宁兄弟二人侧立一旁,皆是噤若寒蝉。
此刻皇后身上散发出的威压,竟让他们这两位天潢贵胄也感到心悸,不敢轻易出声,只暗自为自家福晋捏了一把汗。
瓜尔佳氏性子爽利,见问及此,也不推诿,径直开口,声音清晰而稳定:“回皇后娘娘话,今夜闹出如此风波,臣妇确有不是。”
“无论缘由为何,动手打人,搅乱宫宴,皆是失仪大错,臣妇愿领责罚,绝无怨言。”
言罢,她俯身叩首,姿态坦然。
见她如此直率担责,郎顔心中对其印象不免好了几分。
然而,轮到纳喇氏时,她却将头一扬,将所有过错尽数推至瓜尔佳氏身上,言辞凿凿,仿佛自己才是受了天大委屈的无辜之人,整晚闹剧皆与己无关。
郎顔素来最厌这等毫无担当、狡辩推诿之徒,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她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淡淡道:“照你这般说法,错全在二嫂,你倒成了清白无辜的受害者?老五家的,本宫今日算是见识了,何谓‘厚颜’。”
“早闻你心胸狭隘,善妒争强,如今看来,果真名不虚传,你既想撇清干系,本宫偏不让你如愿。”
“来人!”郎顔声音陡然转厉,“掌仪司的人何在?”
殿外应声而动,掌仪司管事邱嬷嬷躬身疾步入内,至御座前恭敬听命。
郎顔目光如刀,扫过纳喇氏瞬间惨白的脸,沉声道:“恭亲王福晋纳喇氏,秉性蛮横,善妒滋事,不顾皇室体统,于宫宴之上公然殴辱嫂嫂,事后不知悔改,反意图推诿罪责。”
“实乃皇家之耻。”
“今日,便由你掌仪司代本宫行罚,好好教教她规矩,让她长长记性!”
“遵旨!”邱嬷嬷毫不迟疑,领命后转身退出。
不过片刻,数名身形健壮、面容肃穆的嬷嬷手持特制的刑杖鱼贯而入,分列两旁,森然气势瞬间弥漫殿内,只待一声令下。
纳喇氏万没料到皇后竟真敢动用宫规对她用刑,惊怒交加之下,竟忘了身份,猛地从地上站起,尖声叫道:“你敢!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动我?让她们动手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