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亲王牵着方筎的手,一路径直回到自己的书房。
他敏锐地察觉到,方筎此次并未如往常般立刻挣脱,甚至没有明显的排斥,这让他心中暗喜,胆子也更大了几分。
进了书房,他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笑吟吟地看着她道:“筎儿,你就在这里陪本王待一会儿,等下再去药房配药,可好?”
方筎本可以找借口拒绝,可鬼使神差地,她竟点了点头,乖乖地走到一旁的红木椅上坐下,姿态甚是温顺安静。
恭亲王见她这般乖巧模样,心头爱极,忍不住踱步上前,俯下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
“哈哈哈…”一击得逞,恭亲王心情大好,朗声笑着转身回到书案后,真的开始批阅起公文来,仿佛方才那孟浪之举再自然不过。
独留下方筎一人怔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下意识地伸手,抚上刚刚被他亲吻过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唇瓣的温度,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她慌忙低下头,恨不得将脸埋进衣领里。
可奇怪的是,心中除了羞涩,竟还泛起一丝隐秘的、甜滋滋的喜悦。
她并未意识到,自己正在一点点地卸下心防,慢慢地接受恭亲王的存在,甚至开始接纳他这些带着亲昵意味的举动。
在书房静静坐了一炷香多的功夫,方筎惦记着纳喇氏的病情,终究还是起身,准备去药房配药,即便纳喇氏视她如仇敌,但她身为医者的本分,让她无法坐视不理。
她刚站起身,恭亲王便从堆积的文书里抬起头,看向她,唇角含笑,温言道:“早去早回。”
这话语寻常,却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亲昵,仿佛她是外出办事、很快就会归家的内人。
方筎脚步微顿,心中那份异样的感觉更浓,她还是没有反驳,只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答,她开始顺从自己的心意,想要留在他身边看看。
至于姑姑那些语重心长的警告,此刻已被她暂时抛到了脑后。
方筎在恭亲王府的处境,因着恭亲王明显的维护,倒也无人敢怠慢,下人们对她都颇为客气,行事也方便许多。
那日在正院伺候、曾被纳喇氏打骂的婢女晓雾,更是主动凑上前来,对方筎格外殷勤,跑前跑后地帮忙。
晓雾是真心喜欢这位性子温和、医术高明的方姑娘,觉得与她相处,心里格外踏实安宁。
纳喇氏的病并非一日之寒,反反复复,从未真正好转过。
一部分是因她自身心结难解,郁气攻心;另一部分,方筎从晓雾吞吞吐吐的言辞中,竟听出了骇人的端倪,似乎一直有人在暗中调换纳喇氏的汤药!
她每次服下的,并非对症良药,而是让其病情不断加重的虎狼之剂,直至今日病入膏肓!
方筎身为医者,即便对纳喇氏有再多不满,也绝不能容忍有人在她眼皮底下行此害人之举。
她决心要将那暗中换药之人揪出,然而,当她旁敲侧击地向晓雾打听时,晓雾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如雨下,道出了实情。
原来,偷偷换掉福晋汤药的,竟是晓雾的亲生母亲,以及几个在府中当差、与她家关系密切的亲朋故旧。
这深宅大院里,奴才之间盘根错节,多是亲戚引荐,相互依存,晓雾便是所谓的“家生子”,父母皆是府中旧仆,她生于此,长于此。
“方筎姐姐,求求您,千万别把这事儿告诉王爷!”晓雾哭着哀求。
“我娘她都是为了我啊!自从我被调到正院当差,没有一天不是活在煎熬里!福晋她稍有不顺心,就拿我出气,非打即骂,还时常威胁要将我发卖出去,或是直接打死!”
“我娘是怕我真的被她害死,才会出此下策啊!”
她泣不成声:“我娘,还有叔叔伯伯们,都是想替我除去这个祸害,我才能有条活路…”
说罢,她挽起自己的衣袖,又示意后背与腿。
只见那瘦弱的手臂、脊背和腿脚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新旧叠加,有些伤口因未能及时妥善处理,已然化脓溃烂,惨不忍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