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亲王杰书万万没有料到,在首领阵亡、伤亡惨重的情况下,这伙天地会残兵败将竟还能爆发出如此骇人的战斗力,硬生生从他苦心钻研的‘游龙阵’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常言道人急拼命,狗急跳墙,此刻的璎落等人,便是那被逼至绝境的困兽,眼中只有活下去的疯狂信念,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璎落背负着母亲逐渐冰冷的尸身,手中长剑狂舞,招式已毫无章法,只剩下最原始、最凌厉的劈砍刺削。
泪水与血水混杂在一起,模糊了她的视线,但母亲临终前‘好好活着’的嘱托,却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的心头,支撑着她挥舞早已酸麻的手臂。
那些仅存的天地会兄弟,更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她挡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用生命为她铺设着通往生路的阶梯。
这场惨烈的突围战,又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喊杀声、兵刃撞击声、垂死者的呻吟声,在夜空中久久回荡。
最终,天地会此番聚集的人马,除了璎落凭借着一股悍勇之气和同伴的拼死掩护得以逃脱外,余者非死即伤,尽数被神旗营歼灭或擒获。
康亲王看着满地狼藉和伤亡的部下,脸色铁青,虽成功斩杀了莲花堂堂主骆栤,重创其党羽,但让首犯之女逃脱,在他心中,此役便算不得圆满成功。
他心中懊恼,一面吩咐黄塰清理战场,将逆贼尸首及俘虏一并带回营地,一面思索着该如何入宫向皇上禀报这功过参半的战果。
南书房内,灯火通明。
玄烨看着风尘仆仆、战袍染血的康亲王,听着他详细的禀报。
当听到骆栤伏诛时,他微微颔首,但闻及璎落逃脱,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然而,目光扫过康亲王那身尚未干涸的血污和难掩的疲惫之色,到嘴边的苛责又咽了回去。
自己这位堂兄,平日虽看似懒散,但每逢大事,从未懈怠,此番显然是尽了全力。
“辛苦了!”
玄烨声音平和:“逆首伏诛,已是大功一件,至于些许漏网之鱼,来日方长。”
他一挥手,候在殿外的梁九功便领着几名小太监,端着一盘盘金银绸缎等赏赐鱼贯而入。
康亲王见状,却并未露出喜色,反而单膝跪地,语气坚决:“臣办事不力,致使首犯之女逃脱,不敢受赏!恳请皇上准臣继续追查,定将那妖女擒获,以正国法!”
玄烨没料到康亲王此次如此执着,略感意外,随即摆摆手道:“既如此,便依你所言,这赏赐,朕先替你存着,待你擒得那首犯之女归来,一并封赏!“
“臣,领旨谢恩!”康亲王这才起身,躬身退出南书房。
待康亲王离去,玄烨独自盘坐于暖榻之上,沉思良久。
他信手拿起榻边一本名为《神威图说》的书册,这是西洋传教士南怀仁进呈的,关于铸造西洋火炮的著述草本。
他的手指划过书页上精密的火炮图样,思绪却已飘向了东南海疆。
邰湾郑家,始终是他心头大患。
史书工笔,他爱新觉罗·玄烨,自问欲做一代明君,开创不世之功业,堪比尧舜。
是他,要将这大清江山推向鼎盛!
天地会的存在,无疑是邰湾郑氏在大陆的耳目与爪牙,即便郑氏内部争斗不休,天地会仍会如跗骨之蛆,履行其反清复明的使命。
欲彻底解决邰湾问题,必先断其臂膀,铲除天地会。
而更长远来看,必须拥有一支能征善战的强大水师,方能跨海远征,毕其功于一役。
想到水师,玄烨脑中不由浮现出一个沉寂多年的名字,施琅。
此人原为郑成功麾下悍将,精通海战,后因家族遭郑氏屠戮,愤而降清。
这些年来,玄烨将其闲置,既是对其忠诚的观察,亦是等待一个合适的启用时机。
如今,或许正是时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