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内,夜色深沉。
郎颜却睡得极不安稳,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陷入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
梦中,玄烨身着素服,率领着浩荡的仪仗,护送着一具华贵却冰冷的棺椁,行进在苍茫的官道上。
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两旁的山林寂静得可怕。
忽然,两侧山坡上冒出无数黑影,他们身着白衣,头戴红巾,如同从地底钻出的幽灵,手持利刃,喊杀着冲向仪仗中心!
“护驾!护驾!”容琛、岚煈等侍卫的嘶吼声被兵刃交击的刺耳声响淹没。
玄烨临危不乱,拔出腰间佩剑,剑光闪烁间,已有数名白衣人倒下。
他弓马娴熟,拳脚功夫亦是不凡,一时间竟无人能近其身。
然而,就在乱战之中,一个身形魁梧、面容狰狞的白衣首领,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攀上了高处。
他张弓搭箭,那箭簇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幽蓝的寒芒,瞄准了正在挥剑格挡的玄烨!
“不....”
郎颜在梦中惊骇欲绝,想要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要冲过去,身体却如同被钉在原地。
“噗嗤!”利箭破空的声音如此清晰,下一刻,她眼睁睁看着那支箭矢精准地没入了玄烨的右肩,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素色的袍服。
“皇上!”容琛目眦欲裂,飞身扑上。
岚煈怒吼着带人冲向那放箭的首领,那人却发出一声得意的长啸,带着残余的白莲教徒,迅速遁入山林。
画面陡然一转,是玄烨脸色苍白,倚在行宫榻上,医官正为他处理伤口。
他又强撑着赶路,伤口却红肿发炎,发起高热,最终在临近东陵的某处被迫停下休整……
“烨哥哥!”郎颜猛地从梦中惊醒,心脏狂跳不止,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寝殿内一片寂静,唯有她急促的喘息声。
她抚着剧烈起伏的胸口,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得让她心有余悸。
玄烨中箭时那瞬间的闷哼,伤口处汩汩流出的鲜血,以及他后来苍白虚弱的面容,都如同烙印般刻在她脑海里。
“是梦,只是梦…”她喃喃自语,试图安慰自己。
玄烨是真龙天子,身边有大批精锐侍卫,怎会轻易遇险?
然而,那份不安却如同藤蔓般紧紧缠绕着她的心。
白莲教…她知道这个组织。
康熙十三年曾被大规模清剿,但总有余孽遁逃,隐匿民间。
他们视清廷为仇寇,若得知皇帝离京,护送贵妃灵柩,确实是行刺的绝佳机会。
“华雲!”她声音微哑地唤道。
守夜的华雲立刻应声而入:“主子,您怎么了?可是梦魇了?”她见郎颜脸色苍白,满是担忧。
“无妨!”
郎颜摇摇头,沉吟片刻,道:“皇上想必到了白涧行宫吧?你传信给我们在宫外的人,让他们留意京畿至东陵一路的动向,特别是…有关白莲教余孽活动的痕迹,有任何异常,速速来报。”
华雲虽不明所以,但见主子神色凝重,立刻领命:“是,奴婢这就去办。”
郎颜重新躺下,却再无睡意。
她望着帐顶繁复的绣纹,心中默念:“烨哥哥,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那个梦境,如同一个不祥的预兆,让她在玄烨离京的日子里,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牵挂与隐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