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的日子越来越近,空气中的紧张气氛几乎凝成了实质。
陈永华全身心投入最后的筹备,与各路“盟友”的信使往来频繁,确认细节,鼓舞士气。
他仿佛看到了反清事业多年沉寂后的一道曙光,整个人都焕发着一种殉道者般的光彩。
韦巍则像一颗围绕恒星运转的卫星,沉默而高效地处理着一切繁杂事务,确保计划“顺利”推进。
他利用职权,悄悄准备了两套完全不同的身份文牒和易容物品,一套为陈永华准备,一套为自己准备。
同时,他再次秘密接触了叶恒。
这一次,他亮出了部分底牌,不再是“游方郎中”,而是自称是某位意图“起事”的豪商代表。
他许以重金,请求叶恒在特定时间,到指定地点扮演一位“重要人物”,只需露个面,应对几句问话即可。
为了取信叶恒,他甚至预付了一笔足以让叶恒一生衣食无忧的巨额银票。
面对如此巨大的诱惑,以及韦巍言语中暗示的、可能借此摆脱底层困境的机会,叶恒在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后,终于点头应允。
韦巍并未告诉他全部真相,只让他反复练习几句简单的、带有特定口音的话语,并熟悉一套简单的、模仿“大人物”的举止。
施琅接到了玄烨的密旨,要求福建水师进入一级战备状态,随时准备策应西南行动,并加强对邰湾的军事威慑与情报收集。
施琅虽然不明具体事宜,但敏锐地察觉到,一场关乎全局的大风暴即将来临。
他下令水师舰队集结,进行实战演习,巨大的战船劈波斩浪,炮声隆隆,响彻东南海疆,既是练兵,也是对邰湾郑氏一族的强烈震慑。
邰湾内部,本就微妙的政治平衡被这突如其来的紧张局势打破。
冯锡范等人趁机给大公子郑克臧施压,诋毁陈永华长期离岛、联络“不明势力”是在引火烧身,要求削减其权力,转而全力巩固防御。
郑克臧势单力薄,为之辩解的声音显得十分微弱。
岛内疑云密布,人心惶惶。
紫禁城中,玄烨站在巨大的疆域图前,目光深邃。
西南的陷阱,东南的利剑,皆已就位。
他如同一位最高明的棋手,俯瞰着这盘以天下为局的棋。
韦巍的小动作,在他的掌控之中;陈永华的理想,在他的算计之内;施琅的复仇之火,在他的引导之下。
一切,似乎都在沿着他设定的轨迹运行。
但他深知,人心是棋局中最难测的变数。
韦巍的忠义两难,陈永华的执迷不悟,施琅的雪耻之心,都可能在某些瞬间,爆发出偏离轨道的力量。
“传旨...”玄烨沉声吩咐。
“命西南各省督抚,严密监视动静,没有朕的明确旨意,不得擅自行动,一切…依计而行。”
“嗻!”
山雨欲来风满楼。
在贵州莽莽的群山之中,陈永华最后一次检查了行动方案,眼中燃烧着决然的火焰。
韦巍站在他身后,看着师父映在墙壁上那坚定而孤独的身影,默默握紧了袖中那枚用以紧急联络玄烨心腹的、刻着特殊纹路的玉符。
而在那间遥远的山野茅舍中,叶恒对着水盆,笨拙地练习着韦巍教他的那几句“台词”,脸上混杂着对未来的憧憬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风暴,已迫在眉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