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路无话。
不知不觉,便来到知府衙门。
穿过幽深的回廊,来到巡捕房。
“吴头,知府大人可在?”
吴子龙看向三人:“来的正好,刚才知府大人通知我传你前去问话,快快前去……”
吕一多领命:“二位稍作休息,我去去就来。”
……
后衙大堂,李知府身着一身仙鹤昂鸣服,头戴金丝缠拢冠,右手执笔,端坐案前凝思聚眉。
吕一多进堂,啪啪甩袖,躬身道:“知府大人。”
李知府抬头,神色浓重,脸色有些憔悴的道:“听说昨夜你去了天道盟,艾盟主怎么说?”
吕一多回禀道:“洪七的刺杀案现在已经升级,背后可能存在一个极为庞大的组织。”
李知府双眉更加凝重,“为何如此?”
吕一多如实回答道:“其中一个刺客是天道盟明令禁止的傀儡,能炼制傀儡的组织不会简单,艾盟主对比非常重视,已将天道令颁给明耀姑娘,并派其高徒徐九州一起侦办此案。”
李知府点点头:“原来如此,这件事越来越了复杂了,在金州地界竟出现此事。”
李知府略做沉思,接着道:“巡抚大人对此案非常重视,无论是洪七案,还是傀儡案,这背后很可能牵扯到同样一个组织,既然天道盟参与,我们一定全力配合,无论背后牵扯到什么样的势力,务必一网打尽,这也是巡抚大人的意思。”
“属下明白,属下一定全力配合明耀姑娘和吴头。”吕一多道。
“不,衙门的飞鹰队由你来主导,巡抚大人对你在洪七案的处理上很满意,吴子龙也极力推荐你来侦办此案,想必你有不同之处,不要让我失望,中间有任何问题,随时向我汇报,还有葛姑娘的事情,你随时可将她送入巡抚衙门,既然好好做事,我不会让我的人有后顾之忧。”
“属下谢知府大人。”
“去吧,好好办案,此案办成,你到天道盟进修的事情我亲自给你写推荐信。”
虽说衙门和天道盟属于两种组织构架,但也经常合作,互通有无,一个知府的推荐信还是很有公信力。
吕一多听罢再次拜谢。
……
辞别李知府,吕一多回到巡捕房,众人一齐看向吕一多。
“吴头儿,明耀姑娘,知府大人已经下令全力配合天道盟行动,我们现在就展开对老牛的调查,您二位看如何。”
“我没有意见,知府大人也应该和你说了,此案飞鹰队由你来主导。”吴子龙鼓励的看了吕一多一眼。
吕一多会意。
明耀接着道:“就先按着你的计划来,这个老牛是本案的关键人物,盯好他总没错。”
吕一多听罢二人的决定,略做思考,开口道。
“其实前期不需要太多人参与,我、明耀和九州即可,只要发现对方的踪迹和老巢,后续的抓捕计划就必须天道盟来完成了,毕竟我们飞鹰队的高端战力不足。”吕一多道。
“我明白。”明耀道。
“二位,现在形势复杂,计划略做调整,老牛虽说是关键人物,也只是最底层一环,我们不必大肆宣扬洪七一事,有可能打草惊蛇。只需找几个人在他面前提及,让他相信便可,这样也好把控事态的发展。”
“有道理。”吴子龙道。
“谢过吴头儿了……”
“好了小子,好好办,这事办成了我也能想着退休了。”
“吴头儿……”吕一多有些感激,又有些亏欠。此时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吕一多接着道。
“明耀姑娘,九州兄弟,我们三人一队,分三个方位追踪,遇到高手察觉,直接撤下。”
二人点头示意。
正在此时,地瓜一溜小跑而来。
“头儿,老牛出门了,现在大脑袋在跟着……”
吴子龙和吕一多对视一眼。
“头儿,迅速安排人手,我们三人替换下大脑袋。”
说罢,三人鱼贯而出。
……
新市街人来人往,买货的,卖货的熙熙攘攘。
老牛坐在牛杂摊前吃着烧饼,喝着牛杂。
“你听说了吗?前两天闹得凶的拐卖人口大案破了,首犯加从犯二十多人全部落网。”
“我听说这个案子了,首犯抓到了吗?”
“抓到了,我有亲戚在巡抚衙门,听他说巡抚大人已经结案下令了,三天后所有人直接正法,不出一会肯定出衙门的广文告示。”
“该死的人贩子,这群人抓住了就应该直接咔嚓了,伤天害理。”
“谁说不是呢?听说那个首犯洪七中间还逃脱了,这不是又让抓了回来。”
老牛听到几人的谈话,脸色微变,放下吃食,丢下两枚铜子儿就走。
吕一多三人见状迅速跟上。
老牛起身后,步履速度明显加快,穿过三条大街,在一条胡同里绕来绕去,片刻后钻进一家米面店铺,在和伙计沟通一阵后,进入后院。
三人对视一眼。
“走,翻墙进后院。”吕一多道。
吕一多指了指连接后院的大门,对徐九州道;“九州,你看好这道门,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明耀姑娘,先听听他们怎么说,确定是他们直接控制。”
二人点头。
吕一多,明耀轻轻走到屋外,凝气倾听。
“蒙先生,我女儿怎么样了?我听说前几日那事已经败露了,她不会有事吧?”
一声瓮声瓮气的声音传来:“老牛,你怎么越活越倒了,什么样的话你都能信吗?要是事情败露了,你我还能好好的坐在这里?知府算什么?就是巡抚也别想在咱们金州翻出个花来,前几日他才吃了瘪,拂了面子,这只是稳定民心的小手段罢了。”
“那蒙先生,我想见见我女儿,已经有一年没有见到她了,她现在过得好不好。”
“我会传达的,具体有什么安排,我也说不准,我说老牛啊,你女儿现在贵为圣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有什么好担心的?教主还能亏待他吗?”
“她就是变成皇后,那也是我女儿啊。”
“老牛,这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蒙先生……还再请转告,让我见见我女儿。”老牛哀求道。
“我会的,几十年的老邻居了,我还能害你不成?回去吧……”
“哎……”
吕一多对着明耀做了一个即刻动手的准备。
“啪”一声闷响,屋门被吕一多踹开,二人迅速进入屋内。
只见老牛和一个四十多岁的白面先生端坐屋内,二人同时露出惊讶的神情。
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吕一多二话不说,直接冲到那位姓蒙的先生面前,将开云刀柄磕向他的后脑,瞬间将其击晕,而后转身看向老牛。
此时老牛瞪大双眼,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吕一多笑眯眯的坐到老牛面前。
“牛老伯,您可认识我么?”
老牛哆哆嗦嗦的道:“小老认得您,您是知府衙门的飞鹰巡捕。”
“认识就好,那你可知我为何在此?”
“小老儿不知,大人有话直说。”
“你说叫坦白从宽,我说的话那是审问,地点可就在衙门地牢了,你想清楚了?”
老牛吓得哆哆嗦嗦,看到被击晕的蒙先生,仿佛想到了什么,神情坚毅的道:“大人,小老儿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什么也没做,您要是想把我关进大牢,那就是您滥用职权,让我背黑锅……”
老牛前后的反差并没有让吕一多诧异,思虑片刻接着道:“牛大伯,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以为那劳什子教主会管你么?这几年来你也为他们做了不少事吧,他们是怎么对你和你女儿的?你还看不出什么吗?金州天道盟早已经盯上了他们,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何能摸到这里?”
“这个组织的作为你也了解,哪一个不是丧心病狂,十恶不赦。贩卖人口,只是他们罪行的一角,您女儿在这样的一个组织里,你不怕她变成魔鬼么?你也是土生土长的金州人,是想被千夫所指?就是不为自己,为你的女儿也得想想,况且她现在到底是死是活?”
老牛听到吕一多说起女儿,所有精气神好像被抽空,回想一幕幕,不经老泪纵横,想起这一年毫无音信的女儿,喃喃道:“他们不是好人,我不该信他们啊,可我没有办法。三年前,蒙奇找到我,说一个大人物色徒弟,看中我的女儿,想要收她女儿为徒,传其衣钵,听闻此话,我高兴的几天都没合眼,我老牛家终于可以出一个练气士,也没多想便答应,开始的两年还好,孩子经常回来,说教主很照顾她,直到去年,她再也没有回来,只是让蒙奇交代我做一些事情。”
老牛说罢一脸痛苦之色。
吕一多大概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这位自称是教主的人应该就是幕后首脑。
洪七、老牛,他的女儿,还有教主,串成了一个案件,虽然不知道他们其中扮演的是何角色,但只要找到老牛的女儿,或者洪七,这个案子就有了突破口。
吕一多沉思片刻,一个手刀将老牛击晕,对着明耀说道:“明耀姑娘,你怎么看?”
明耀看了看被击晕的蒙先生:“这个人是关键,老牛应该不会说谎,他可能只是被人利用了,她的女儿我怀疑是……所有信息只能从这人的嘴里来了解了。”
吕一多点头认同。
“明耀姑娘,你可有将他弄醒的办法么?”
明耀点点头,轻抚指环,“啪”取出一个乳白色的小瓷瓶。
好东西呀。
明耀将其放到蒙先生嘴边。
“额……啊。”
蒙奇苏醒,看着闯入房间的吕一多和明耀二人,再看向昏迷老牛,有些震惊,有些害怕的道:“你们是什么人?擅闯民宅,所为何事?”
吕一多拍了拍蒙先生的脸,“擅闯民宅?蒙先生,不认识我了?”
蒙先生脸色大变。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教主有令,你背叛组织,私通官府,直接导致洪七行动败露,蒙先生,你要付责任的。”
蒙奇不觉有诈,这一向是教主的行事风格,着急道。
“我没有,一定是洪七诬陷,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若不是我,他现在早已被抓,哪还能逍遥自在?”
吕一多哼哼一声,“当然,洪七也有罪,可教主留着他有用,没办法了,你和老牛一起归西吧,要怨就怨你和老牛的命不好。”
说罢吕一多就拿起开云刀,装作砍向蒙先生。
蒙先生大惊失色,用力吼出,“你不能杀我,老牛的女儿贵为圣女,教主再无情也不可能不考虑圣女的感受。”
“那就不是你要考虑的问题了,圣女那边自有交代,你好好上路吧。”
说罢吕一多一刀捅向蒙先生的小腹,血液顺着刀槽缓缓而出,不出一会便在地上流出一滩鲜红血迹。
蒙先生不可思议的看着腹中的开云刀,教主真的得想要除掉他,恐惧,憎恨,后悔,一股脑涌向心头,哆哆嗦嗦的道:
“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小兄弟,我对你有用,我知道教中的很多秘密,对你有用的。”
吕一多眼中放出兴奋的光芒,沉下声音道:“哦?你说说,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要是有用的话,我可以考虑放了你。”
蒙奇像抓住救命稻草,捂着被开云刀刨开的伤口,哆哆嗦嗦的道:“你先为我止伤,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
吕一多看向明耀,明耀会意,双指点向蒙奇腹部的几处大穴,而后拿出一颗丹药喂进蒙奇嘴里。
不得不说天道盟的药见效快,不一会蒙奇苍白的脸便有了一些血色,伤口也不再渗血。
蒙奇感觉身体不再像刚才那样虚弱,深吐一个气,仿佛下定决心道:“老牛的女儿在一年前被教主炼成了傀儡,这事只有我知道。”
“你一个普通人如何知道傀儡?”吕一多道。
“圣女自己说的……”
“不可能,但凡被炼成傀儡之人,已经完全被所炼之人控制,不会露出半丝情感,你在说谎。”明耀斩钉截铁的说道。
“我没有说谎,有一次在我听圣女调遣的时候,她突然头痛倒地,神志不清的说了一些话。”
“什么话?”吕一多道。
蒙奇神色痛苦的道:“蒙奇,我杀了你,你骗我成了你们神教的傀儡,我不会放过你……”
“我看她神智不清,也不怕她暴起伤人,便大胆追问她为什么,只听她说,傀儡……傀儡。”
后来我多方打听,才明白傀儡的真正含义。
“她在哪?”明耀问道。
“城南墨兰坊,坊主墨兰便是圣女。”蒙先生仿佛用尽最后力气的说道。
明耀晶莹洁白的玉手握成拳,拳头有些轻微的抖动,吕一多拍了拍温润如玉的小拳,接着道。
“不止这些,洪七能敢在巡抚上任当天行动,不可能只靠你们这几个人。”
蒙先生诧异的抬起头,双目精光而出,“你们不是神教的人。”
“何处此言?蒙先生。”
“神教的人不会问这些,你们是衙门的人。”
吕一多笑了笑,道:“我是不是神教的人,还有意义么?你告诉我消息,我给你性命,不仅如此,还能保你们一家出城,天大地大随你们躲起来。”
蒙先生脸色一片灰败:“若是教主只杀我一人,我还能和你讨价还价,求得一命,若是背叛神教,那就不是我一人这么简单了,现在我不求别的,只求速死。”
吕一多当然知道邪教的控制之法,无非就是以家人为要挟,吕一多拍了拍蒙先生的脸:“你就算不说,神教能放了你和你的家人么?他们的做事风格你是清楚的,现在我已经知道此事,你和你家人唯一的希望就是我们能抓住这个教主,或者捣毁神教在金州的根基,只有这样,你才有一丝活命的可能,如果你不配合,我们没有将他们铲除干净,剩下的你可明白。”
蒙先生心中挣扎片刻,点了点头道:“其他的事情我知道的也不多,五城兵马司可能和这件事情有关联,神教所图甚大,在金州深根十余载,一直在地下缓慢发展,现在不知已经有多大的势力。”
吕一多长长的舒出一口气,将蒙奇击晕,而后看向明耀。
“你认为他的话有几成可信?”
“傀儡突然恢复神智,这我没有听说过,但是不排除有这种可能,一人同时炼制两具傀儡本就是惊世之举,有任何情况也不意外。”
“无论真假,墨兰坊这个情报应该不是无的放矢,当务之急我们应该通知艾盟主和默巡抚,商量如何控制墨兰坊,金州最大的黑市交易场所,凭我们几人可是动不了。”
明耀点点头。
吕一多将徐九州叫进屋内,将大致情况说与徐九州。
“金州这边的摊子可能已经烂了。”徐九州有些担忧。
吕一多沉默不语。
为了不惹人注意,吕一多找来两个大麻袋,将老牛和蒙先生一人一个装进去,徐九州也很上道,二话不说提起一个。
“咱们去哪?”
“先回衙门吧,现在事情有些失控,可能需要巡抚大人出面了,这里涉及了金州官场,需要这位一把手授权。”
“明耀姑娘手里有天道令,我们可以直接要求巡抚配合。”徐九州直属天道盟,和大梁官场属于两种系统,按地位来说,天道盟和大梁政权同等,实际上在重大事件决策上还是偏向天道盟,所以徐九州对巡抚并没有什么敬畏之心。
“默巡抚是要见的,但是我觉着不需要这么强硬的姿态,由我出面可能事情会更顺利一些。我猜想默巡抚一定清楚自己所处的形式,从他第一天上任便出现如此大案,这分明是打脸,不然默巡抚也不会坚持要一查到底。”
吕一多的修为不怎么样,但是论起探案和对整体局面的把控,确实属于高手,不然在这两天的探案中,明耀和徐九州两位高手也不会隐隐以吕一多为主导。
明耀听到吕一多如此说,放缓语气,“就按你说的办。”
“我们现在可分头行动,九州带着蒙奇回天道盟向艾盟主请示行动计划,顺便试试还能不能从蒙奇嘴里再捞出点干货。”
“我带着老牛回衙门,明耀姑娘可以的话可以先去墨兰坊探探情况。”
“不行,我要确保明耀姑娘安全,这两人你都带走。”徐九州道。
明耀看向徐九州和吕一多。
“我这里有两道传声符,你和九州一人一道,将真气打入符内我们便可随时通话,九州,你先回天道盟,将情报汇报给艾盟主,我只是打探一下墨兰坊,不会有危险。”
徐九州勉强同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