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鬼窟。
血诀的屋子里,他坐在里面翻着桌子上的信件。
门被推开,一个人默无声息地走进来。她仿佛没有了灵魂,只是一具漂浮的躯体。
冰月站在桌子前面,平静地盯着血诀。
血诀并没有抬头。
“别让我更恨你!”她咬着牙轻声说道,努力控制着自己。
血诀终于抬起头来,看着抑制着愤怒,浑身颤抖的杨冰月。“你会更恨我吗?”
冰月身体颤抖着,没有回答。
“如果是,那你就恨吧,我不在乎。”血诀冷声说道。
“你本可以不让我恨你的,你本可以让我对你有一丝的好感,可是你的所作所为让我没有办法平静地对你。我本想就这样安静地遵守我们的契约,陪在你的身边,可是为什么你非要我杀了你!”冰月望着冰冷的血诀,满脸的悲哀。
“我做了什么?”血诀似不在意地问道,低下的脸上却一片阴沉。
“如果这是你做的,血诀,我会想要杀了你!”
血诀没有回答,也没有抬头,眼里火红一片,她要杀了他,多么可笑?她永远也不会对他有一丝的感情吧。
“我的手机呢?”冰月问道,还带着一丝希望。因为,手机里,有她最无法割舍的东西,那里面有月痕唯一的一张照片。那是就算她死,就算她回到她的世界也要带走的东西。
“踩碎了。”他仿佛是说着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继续处理着他自己的事情。
“踩碎了?”
“然后,扔了。”
“你真的、、、扔了?”冰月战栗着,不敢相信地望着他。
“对,扔了。我把它放在地上,踏在上面狠狠地踩碎,碎成一片一片,就是你无论花费几年,几十年都不可能再拼的完整的,碎的一干二净。然后扔到你再也找不到的地方。杨冰月,即使你知道了,你又能怎么样?”
“你说什么?”冰月倒在地上,脸上一片凄楚。
血诀,如果你再敢说一遍,我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血诀抬起头直直望着她,他的眼里冰冷一片,脸上面无表情“我扔了,你再也找不到了。那张照片。你很喜欢那张照片是不是?那张你每天都要看上几百遍,以前看着哭上几百遍的照片。不管是那张照片,还是其他的东西,我都已经踩碎成粉末给扔了出去。所以,杨冰月,你不用再想着回到你的世界去,你这辈子只能留在这里,只能留在我身边,你哪里也去不了,你也休想去!”
“啊!你疯了,你是个疯子,你这个恶魔!你凭什么随便动我的东西,你凭什么!血诀,你就是个恶魔,你就是个疯子。”冰月抱着头蹲在地上,哭的泣不成声。
那是她和月痕唯一的一张照片。
那是她和月痕唯一的一张照片,那是月无痕留在这世上唯一的印记,也是她能够给这个世界上的他,最与众不同的礼物。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不存在了。那她还要留在这里干什么,她还要留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为了什么?
她心里只有无限的悲哀和绝望,慢慢地站起身,眼里再也没有任何的情绪,已是死灰一片,突然朝旁边的柱子撞去。既然一切都已毫无意义,活着只是痛苦,无穷无尽的痛苦。
血诀眼里一片惊恐,瞬间挡在她面前。一阵闷响,冰月撞在血诀身上,一阵眩晕倒在地上。血诀却直直站在她面前,动都没动,仿佛那一下撞击,只是一次小小的抚摸。他抬起头,并没有看地上的冰月。
“为什么不让我死,为什么还要让我这么痛苦地活着?我却连死都做不到吗?”她虚弱地倒在地上,闭上眼睛,一滴滴的眼泪落下来。
“月无痕,他也不想你就这样死去吧。”血诀望着黑漆漆的屋顶,慢慢说道。
冰月摇摇头“如果他知道我这么痛苦地活着,他一定最希望我能够死去。月痕,他从来都为我着想,为我考虑,不会让我如此地悲伤。他是最爱我的人。”泪水不断落下“月痕,他说自己不会用手机,不会听歌,所以每次都是我替他选歌。我问他‘月痕,你想要听什么?’他总是说,他喜欢我选的歌,我喜欢的他都会喜欢。他说、、、即使住在我的家乡,他也宁愿永远也学不会,而一直听我替他选的歌。可是,其实我知道,他会的,他只是想要和我一起听我喜欢的歌。他说,月痕他还说他要和我一辈子在一起的,永远也不会分开,一起看尽日升日落,他说他舍不得留下我一个人,他不忍心抛下我。可是,那时他就那样走了,还让我好好地快乐地活下去。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一个人活下去,我、、、”她早已经泣不成声。明明不想想起的,明明已是一个人,可是还是会痛彻心扉。
血诀终于低下头,无声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冰月,他终于发现了他和月无痕的不同。以前他一直在想,一直在问,他到底和月无痕有什么不同,为什么他们在她心里会那么不一样。现在他,终于明白了。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他和月无痕的不同,月无痕,他是把她当做珍宝一样捧在手心里吧!而他,虽然同样爱他,可他永远也无法做到月无痕那样。
冰月倒在地上,头埋在地下哭泣着,是那么地绝望,那么地伤心。血诀看着她,突然心一阵一阵地痛,他向地上的她慢慢地伸出手、、、
“窟主!”有人在门外喊道。
“什么事?”血诀的手急速地缩回,声音冰冷。
“有人要见窟主。”
血诀望了一眼冰月,没有说话,转身脚步沉重地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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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诀来到大厅,一眼就见到了站在那里的长者。
“是你!”
那是个万里迢迢地来到凤凰山的长者,他的衣着和相貌表明他不是中原人。
“你来中原干什么?”血诀坐下,冷冷地问道。看到这个人,让平常冷酷无情的血诀,暴露出从没有过的愤怒。
“血诀,时候到了。”长者说道。
“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血诀,时候到了,现在你该回去了吧?”
“为什么要回去?”血诀淡淡地说道。
“领主一直盼望着你归来!”
“哼!”血诀很不屑,脸色也阴沉起来“现在我不会见他。等到我统治了中原,杀光所有反对我的人,我就会回去。我会打败他,把他从领主的位置赶下来,我会让他成为我的手下败将。这不是我们约好的吗?我清楚地记得,在我十二岁离开那里的时候,他对我说的话,那句话让我一辈子都不会对那个人屈膝投降。”
“你要理解他,在那种情况,他只能那么做。”
血诀站起来,把桌子上的东西砸的粉碎,他站起来,直视着老者“我不会原谅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长者仍慢慢劝道“如果领主不那么做,后果将不堪设想。你为了你娘的死恨死他,而处处忤逆他,这样对你自己是没有好处的,长此以往,你就会一事无成。领主是为了让你成就一番功业,为了激励你才说的那番话。你是他唯一的儿子,你走了以后,他日日担心你,偷偷地派了很多人暗中打探你的消息。”
血诀只是很鄙夷地大笑“哈哈哈,他以为他做这些就能抵消他的罪孽吗?我说过,我不是他的儿子,血债血偿,我一定要找他报仇!”
长者摇头无语,自感无力劝说。
血诀也只是沉默,一脸的冷漠。
“要我杀了她吗?”长者突然看向血诀,漫不经心地说道。
冰月浑身一震,他们发现她了吗?她从刚才就已经藏在这里。
“不需要。”那人冷酷地说道。
冰月急忙离开。
过了片刻。
“刚才怎么不让我杀了她?”她走后,长者问血诀。
“你不能杀她!”
“她知道了你的身世,而且,她手里拿着那个危险的东西,她想要杀了你。你竟然留了一个这么危险的人在身边!”
血诀闭上眼睛“这世上只有我才能杀她,任何人都不能碰她。”
长者看着血诀,叹了口气“你知道吗?当初,他也说过同样的话。”
桌子一下子碎成粉末,血诀站起来“不要把我和他相提并论,他不配。”
“他太爱你娘,所以才会在你十岁后杀了她,但你娘,那么恨他。”
“她恨他,她那么恨他?”他笑起来“多么可笑。但是我娘在死前告诉我,她爱我爹,她有多爱他,还让我不要恨他。”
“可是她从未对领主说过,她从被带回来就只想着杀了领主,只是多次刺杀都失败了。所以,领主不得不杀了你娘。”
“他的心是石头吗,难道他就一点都感觉不到?我不信,他只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你走吧,不要再来烦我。”
他摇摇头,站起来,走出门去。
“不要动她。”他突然对走到门前的长者说道。
长者愣了一下,果然他的计划被他猜中了,无奈地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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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月坐在花园的亭子里,簪子放在旁边。余魂未回。原来那么冷酷无情的血诀,也是那么可怜,有着不可回首的身世。可是,那样又怎么样,她要杀了他,她恨死了他,无论如何都要杀了他。聂云,她,让她来,是不是就是这个原因?她想让她明白他?可是,她却一心想要杀他。
一个人走来,在她面前坐下“你就是刚才在外偷听的人吧?”
她惊愕地抬起头,是那个长者,站起来想要马上走掉。
“他是个可怜的孩子。”身后的那人说。
她冷笑“他要杀了所有人,他可怜?”
“他的母亲是敌家的人,在领主灭了那家族后带回去的。他很爱她,可是她每时每刻都恨不得杀了他,而且做了许多不可饶恕的事情几乎害得领主身败名裂。然后,领主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在他十岁时杀了那个女人。他并没有隐瞒这件事情,所以血诀全都知道。血诀,一直仇恨领主,像他母亲一样想要杀了他。可是这样,血诀一定会受家族其他的人仇视,而且只专注于仇恨只会一事无成。于是在他十二岁的时候,领主让他离开,一个人到中原来。他是一个在仇恨中长大的人,身边没有一丝温情,他也拒绝着任何人的关心。这是一个可怜的人,希望你不要伤害他!”
她没有说话,立在那里沉默着。
他把石桌上的簪子重新插回她头上“这是个漂亮的东西,戴在头上很好看,可不要用错了地方。我知道姑娘不是个冷血心肠的人。”说完,那人就走了。
冰月站在那里。
她记得,月痕曾经望着远方,沉思着对她说过“那是个可怜的人。”
原来月痕什么都知道。
可是,她还是要杀了他。因为可怜,因为令人同情的身世就可以随意地践踏别人吗,可以随意地杀死别人?他对她做了无法饶恕的事情,所以,她不可能原谅他,她要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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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凤凰山的山崖上,终于找到了血诀。
他一个人,站在瀑布下练鞭,火红的长发,火红的血光鞭,喷流的瀑布,他舞的风沙卷起,如入魔障。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想起那位老者说的话“领主让他离开时对他说‘血诀,你娘现在已经死了,已经没有人想要保护你。如果你想要活命,我会给你一些干粮,你到中原去吧,不要在我的势力范围内,不要让我再见到你!如果有一天你能打败我,我就把这个位置让给你。’所以,他十二岁来到中原,一个人历经磨难,在仇恨中长大。”
她无力地坐下,看着下面那个一头红发,疯狂舞鞭的人,下不定决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