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夜来临,黑暗笼罩。
月儿慢慢升上高空。
皎洁的月光轻斜洒下,树林魍魍魉魉,草叶影影绰绰。凉凉的月光轻轻移动,随着影子缓缓踱步,侧头寻找那躲在暗处的影子。月光冰凉而皎洁,影子冷寂而阴暗;月光孤独而温柔,影子寂寞而沉默;月光静静微笑,影子沉沉阴冷。月光追寻着影子,温暖着影子,影子逃避着月光,接受着光芒。当东方第一抹露曦闪亮,月儿坠下西方,影子追随于黑暗之主的余光里,慢慢消逝。
月泉居的生活是与外面的世界不同的,至于哪里不同,只能说这里居住的人不同。隐居这里以后,月无痕再也未出山,冰月也再也没有出山的心思,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去。冰月之所以不再留恋外面繁华的世界,不仅因为月无痕,还因为另外一个人。她已经有了她最爱的人,然后她还有了她最好的朋友。冰月已经满足了,她觉得很知足了,有这些就够了,再也不必奢求其他了,所以她就泯灭了所有不需要的心思,珍惜着拥有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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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婆婆,这是红霜。”
孟婆婆看着冰月带来的美丽却清冷的女子,慈祥地笑了一下。
“红霜,这就是孟婆婆,在这里和我们一起生活的人,很好很慈祥的婆婆。”
红霜仍然是有些冰冷,没有说话。
“这个姑娘长得真是漂亮啊,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女孩子长得这么美的呢。”孟婆婆边忙着厨房里的事情边笑着说道。
“是吧。那有没有我漂亮呢,孟婆婆?”冰月抱着孟婆婆的手臂撒着娇。
孟婆婆指头按着冰月的额头,笑着说道“比你漂亮,你还不及她一半呢。”
冰月故意冷哼一声扭过头去,假装生气。
“我得出去抱些木材烧火,你们先在这里。”孟婆婆说着走出了厨房。
“我帮你啊,孟婆婆。”冰月急忙喊道,又回头对红霜笑道“红霜,你先坐在这里哈,我去帮帮孟婆婆。”
厨房外面的柴堆边。
“婆婆,您觉得红霜怎么样啊?”冰月搬着木柴,瞅了一眼婆婆,问道。
“是很漂亮的小姑娘”婆婆凑近冰月身边,朝里望了一眼,呵呵笑着说道“就是太冷,不爱笑。”
“她是个绝世无双的冰美人,如果笑了,就不是冰美人了,是不是婆婆?”
“那也倒是。”婆婆被冰月哄得点头。
冰月突然放下手里拿着的木柴,拍拍手抱住了孟婆婆的手臂,撒娇道“婆婆,你喜不喜欢冰月啊?”
“喜欢,那还用说。天天腻在婆婆身边,陪婆婆说话干活,婆婆不喜欢冰月喜欢谁啊。”孟婆婆笑呵呵地说。
“红霜以后就住在这里了。婆婆以后就像喜欢冰月一样喜欢红霜好不好,就像对待冰月一样好好地对待红霜好不好?”冰月继续赖在婆婆身上撒娇说道。
“怎么对她这么好啊?”
“因为红霜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很喜欢的人。好不好啊,婆婆,答应我啊。”
婆婆被冰月缠的没有办法,笑着说道“好,好。婆婆以后一定好好对她,一定喜欢她。行了吧。”
“恩。谢谢婆婆。我就知道还是婆婆最好了。这木柴,我帮婆婆抱回去。”
冰月抢过孟婆婆抱着的木柴,先跑了进去。
红霜安静冰冷地坐在厨房的凳子上,不知在想着什么。
“孟婆婆说,红霜长得真好看,比我好看一万倍呢。还说很喜欢很喜欢红霜。”冰月边放木柴边对旁边的红霜说道。
红霜只抬头看着冰月,并没有回答,也没有高兴的表情。
“婆婆那么喜欢红霜,我都有些妒忌了呢。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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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天当太阳还掩在苍茫山林,天色仍青青蒙蒙,她们就已经一起在清露微闪的山涧小道里散步,放着轻轻的音乐,呼吸着草叶干净的气息。月无痕是不跟她们一起的,他的习惯是在清晨的窗前看书,虽然不必再被师傅逼着看透世事,占卜星象,但悠闲阅书已成为他的习惯。因为冰月来至于另一个世界,几百年之后的世界,他也对未来略有所闻,因此对书内的玄幻更是悟透,越看越是了解,越了解越是一股清气荡于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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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绿襟绿袖红衣的身影,步履轻快,笑语连连;另一抹深蓝深紫衣裙的倩影,安然冷静,不骄不躁。
“红霜,你看,好漂亮是不是?”一个女子停下,在一株草叶旁蹲下来。
另一个女子站在她身边,俯视看着草叶上的露珠。
一株翠绿的草,小小的叶片上挂着一滴晶莹的露珠,露珠映出叶片上清晰的纹理,像一幅水中画。而此时,太阳还未升起,余光斜斜地投在林子里,正好落在那一滴露珠上,为那幅画打了一抹亮光,更是晶莹的发出光来。
“是。”红霜轻轻答应了一声。
“真的好美!你就不能蹲下来看?”冰月拽了红霜一把,把她拽的蹲在那珍珠面前,两人一齐大眼瞪小眼地看那晶莹的尤物。
红霜静静地望着露珠,但却在里面看到了冰月专注的神情和兴奋的发光的脸,眼里迷雾泛起。
冰月碰了红霜一下,笑着说“你怎么了?你还真看的这么认真啊?平常你可是怎么都不肯看的。”
“她的心晶莹剔透,很美丽,也很脆弱,禁不住一点儿伤害。是不是,冰月?”红霜望着露珠,慢慢说道。
“它有心吗?红霜,你从哪里看出它有心的?我也看看。”冰月用心地盯着看,几乎眼睛要挨着草叶了“是不是中心透明的地方?我看到了,我也看到了,红霜。真的很美丽啊。”
“是,是很美丽。”
“我觉得它美的,美的就像、、、”
“恩?”
“美丽的就像红霜你一样!”
红霜回头看着冰月,仍然有些冷然,但是她说的那句话却让冰月笑的前仰后合“是吗?那我再看看看,它有没有被冰月一直盯着看,称赞着,害羞地摔下叶子来。”
红霜永远是冷静沉默的,她的美本就是冰冻的,永不融化,但是持久而耀眼。但是冰月终于知道红霜也有红霜的幽默,她不会笑,但是她常会冷着脸说出一句很正经但是又很好玩的一句话,就像刚才那样。但红霜的幽默也只是冰月面前的幽默,其他人面前的红霜从来都如千年不化的寒冰。没有冰月,就没有现在的红霜。现在的红霜肯说话了,不再那么一直沉默;现在的红霜语调稍微轻柔,不再那么阴冷;现在的红霜也会穿长裙,虽然仍是深色;现在的红霜也可以琉璃珠簪,不再素颜高髻。
一切就在那片花丛中改变。
冰月从来没有想过去改变红霜,但是她心里有对红霜深深的怜惜和心疼。她不愿意看见那么美的红霜每天都那么冰冷,把自己所有的美丽都掩藏在沉默和男装中。她做的只是她应该做的,日常做的,每日陪红霜一起,一直和她说话,和她开玩笑,对她嘻嘻哈哈。央求她穿她选的衣服,央求她让她给她梳妆,霸道地给她讲自己的心事和以前的故事。冰月从来都不会看错人,因为她一直都是用心去看待她遇到的人,她没有心机,她只是能本能地感觉到别人对她的感觉。她知道红霜已经把她当做了朋友,惟一的朋友,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从现在?从那百花丛中?从悬崖上?还是从那一天深夜的相伴?开始时红霜很排斥冰月的要求,那不是厌恶,冰月知道,那只是性格的抗拒。
“不行!”
“不可能!”
“对不起,我做不到!”
最多的就是沉默和冰冷。
但是冰月也知道她不可能会拒绝她,所以她就使用了最擅长的磨功,所以结果当然如现在这样。
虽然红霜从未说过她的身世,但是冰月从来都没问过,也从未想过要询问。她知道她不愿意说,是那种只想深埋心中的秘密,她不说,她当然不问。但是,从那双冷寂美丽的双眼中,冰月看到了她想知道的所有,所以她早就已经明白。她想做的是好好对待这个和自己一般年纪的女朋友,尽量用自己心的热度去温暖那颗没有温度的心。虽然没想过去改变红霜,但是冰月心里知道她能改变她。就在这自觉不自觉的相处中,她们相识、相知、相守,就如日落后的月儿和影子。
“我们把它采回家,让月痕看看。”冰月高兴地对红霜说。“他一定很高兴。”
“这里就是家了,还要采回哪儿去?”仍是红霜型冷冷的声音,但是冰月知道那冰冷深处的温度。
冰月想了一下,点点头道“也是。而且在这里才会这么好看,拿回去了又没有太阳了,还不如放在这里。”又想到什么,把手中的手机举起“那我照下来,拿回去给月痕看。”
红霜正等着,忽然又听到呼声“哎呀,烦人啊。”她望向冰月。
“内存满了,也删不了,只能存一张照片,而且我已经照过了一张。呀!红霜,给你看——”
有人把手机举得近近的,几乎都碰到了红霜的鼻子上,快照到她眼睛上了,那人高兴地欢呼着说“红霜,这是手机里存的唯一一张在这里的照片,是我和月痕的。好看吧?好看吧?哈哈哈,真的很美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是。”
“月痕是不是很美?”
“是。”
“我能回去的话一定要让她们都看看,这才是美,这才是美啊!”
红霜当然知道她说的‘她们’是谁。
“是。”
“那我呢?那我呢?”有人兴奋地喊。
“很好。”很简洁的两个字。
“很好?什么意思,只有很好吗?我只有很好吗?红霜,你怎么能这么说?”有人蹲下抱着胳膊,故意呜咽着抹着鼻子。
红霜一脸自责,她以为冰月真的伤心了,不知怎么安慰。她从来没有得罪过人,更没有安慰过任何人,而且,也从来没有任何人安慰过她。她蹲在她身边,不知所措。
“红霜,一直留在这里好不好?”冰月抬起头,认真地对红霜说道“我喜欢你陪在我身边,喜欢你永远陪在我的身边。我刚才并没有生气,我骗你的,可是我蹲下来的时候突然真的很想哭,因为我害怕你什么时候离开我。”
“冰月、、、”红霜望着冰月,似要说些什么。
“即使我不漂亮也行,只要你漂亮就够了。所以,不用故意称赞我,你这样,我就很高兴。所以,红霜!”冰月一下子站了起来,看向远处蔓延的野花“让我们扑向野花的怀抱吧,像两只蜜蜂一样。”
冰月突然的转折,红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拉了起来,在草地上像不远处的花丛中奔跑。
于是,弯弯曲曲的山道上,两个女孩儿像两只轻盈的蜜蜂一样,迎着太阳,踏着露水,飞向花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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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灼夏日,夜晚炎热。
风有一阵没一阵地吹着。
她们一起坐在凉亭里。
冰月依着红霜,把头靠在她肩上。
蛐蛐一直唱着夜眠曲,青蛙呱呱不时叫上两声,月亮静静地在深沉的水潭里撒下幽冷的光晕。
“你会一直留下吗,红霜?”冰月似睡似醒的声音从肩上传来。
红霜没有说话。
“你不喜欢这里吗?”
红霜沉默了一下,然后坚定地回答“不,我很喜欢这里。”
闭着眼睛的冰月微笑了下,她满足了。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时间静静地在喧闹和安静中流逝,稻田蛙鸣的合唱为她们而奏。
红霜抬头看向天空。
浩渺的空中,只有一弯皎洁的月亮,静静地把微弱的光撒在她们身上。温柔如水的月光,映出红霜皎洁美丽的面庞,她似随风飘逸的月神,那么美,却又那么宁静,淡然的似一缕月光。她仰头面向月光,眼里再也不是平常的冷淡,那里,交缠着烦扰、不忍、心痛。她低下头,冰月的脸靠在她肩上,被阴影覆盖。
“红霜,我知道那一天是你。我们那一天就认识了。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认识你了,虽然那时你带着面纱,可我就是知道是你。”睡梦中的人,喃喃自语,似在说着梦话,又像是倾诉着隐藏的心思。
“冰月,冰月。”红霜推推冰月。
冰月蹭蹭脸,嘟囔了几声模糊不清的话,又没有声息了。
“她又睡着了吗?”身后一个长长的影子覆盖了坐在阶上的两人,一股清香流淌。
“是。”红霜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谁。她小心地托着冰月的头,站了起来。那人走下台阶,轻柔地抱起坐在地上的人。
月光中。月无痕抱着冰月,红霜走在后面,慢慢地走进黑暗中。
深夜里。
月痕早已睡着,但他的手臂环绕着她,脸靠在她的头上。冰月翻了个身,抱紧了月无痕,她的眼睛闭着,似说着梦话“这样就很好,我什么都不想要,现在这样就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