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谓来去,何缘由杀收。世间万事,勿问始末,谁知根头?
无缘客栈:无谓、无缘、无始、无末、无根、无头,是为无缘。
暮秋潇潇,风声渐起。
傍晚,夕阳西坠,彩光半空。
一间客栈,掩映在层层黄叶下,不偏不拥,不静不闹。客栈分为两间,外面是宽敞的大堂,多是高高的案台,三五个人站在那里把盘子放在上面,边说着话边大口喝酒。也有人躲在角落里,坐在地上喝着酒吃着肉。也有人喜欢靠在窗台上,谨慎地望着窗外。里间相对来说更窄一点儿,但整齐地放着长木桌子和椅子。一处角落里,桌上放着剑,一碟牛肉,一个缠着巾布,满脸纹痕的人,旁若无人地大口大口喝着酒。在离他不远的正中央的桌子,两个人靠近低头压低声谈论着什么,面前的酒菜一点未动。窗前一个人端坐着,举着杯子一口一口地品着,眼睛却不断注视着四周的情况,透过窗子看进来的每一个人。靠近外间的墙边,一个人腿跷在长凳子上,哈着气擦剑。外间最引人注目的是挨着柜台的一个汉子,他不停地叫着东西,又不停地抱怨,又吆喝着换东西,把人使唤的像捡玩物的小狗一样。其他散落在外间的人较里间多了一些,都嗡嗡地讨论着一些事情,聊着江湖上新近发生的事情。斜靠在门边的一个年轻人并未点酒菜,只是不住地摸着腰上的剑,不时焦急地朝门外望,客栈里不时走进形形色色的人,可就是没有他要找的。
不多时,又有两人推门而入。一个青壮之年,江湖侠客打扮,平和冷静。一同进来的是一个老者,胡须满面,脸上布满风霜,神态严肃而又带了老者看破一切的淡然。站在门前等人的那个人一见到他们,立刻迎上去。
“你们终于来了,可让我好等。”
两人没有回话,三人一起往里间走。
外间有些人说话声停了下来,都盯着他们,对旁边的人细声低语着。他们认出了他们,而且感觉到今天会有些事情发生。他们走进里间看到窗前的衣冠楚楚的那个人,就走到他那边去了。那人正细品着酒,低耳细听旁边那两人讲话,一回头就看到站在他身后的人。他吓得手一抖酒都洒了,急忙站起来对后面的人说“你们已经来了?”
后进来的那两个人点点头。
“你们的人来了吗?”梁安庆问道。
“还没有。”衣冠楚楚的男子硬着头皮回道。
先前站在门前的那人献殷勤般笑着说“没有来,想必他们是吓怕了,所以才不敢来。”
梁安庆望了他一眼,他撇撇嘴不再说话。
“他没来,我们便在这里等他。如果他一直不来,他会去找他!”百荷尊者开口说道。窗边的人急忙出来让位给他,他好像没有看见,向前一步坐到他的对面。梁安庆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另一个人瞅瞅两边,那个衣冠楚楚的年轻人身边坐下,刚坐下突然想起什么,又站了起来说道“我去要点茶水。”转身小跑出去。
“你们的人也没有来吗?”停顿了一会儿,先前坐在窗前的那个年轻人人终于忍不住问道。
“你想见他吗?”梁安庆笑了,诡异地望着他。
魏文虎急忙挥手,低下头不再说话。连纪夜山都受伤了,他又如何能够敌得过他。
“你们的人不来,他绝对不会出现的。”百荷尊者说道“不过,你们的人怎么能够相信剑快得过他,你们未免太自信了。”
魏文虎点头也不是,也不敢摇头,想了半天只是支支吾吾地说道“见了再说,也许,也许他们会有办法。我们的人,也绝对不会、、、也、、、绝不逊色。”
梁安庆望望百荷尊者,不再说话。
茶来了,四个人慢品着茶水,等着要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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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阔的大道,苍松一道排开。
脚步踏着落叶响起一阵脆脆的声响,三个人慢慢地走来。
走在最左边的是一脸懊丧的鬼西子陆西同,走着慢腾腾的,落后了又急忙赶上二人。中间的是松东峰,他的步态平稳,还有始终不变的是他那冷峻的脸,一路上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朝着他们的方向加紧脚步。最右边的是一个蒙着面纱,遍身黑衣的人,虽然一身劲装,她的体格和气息暴露了她的性别。
他们离要去的地方越来越近了,阴冷的气息越来越重。他是谁,他从哪里来,他从何处学得剑术,为何他要与三剑堡为敌,他与何人为伍,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这许多的疑团都只为了一个人——他是他们今天的敌人。即使他们就要与他一决生死,可是他们却对他一无所知,但他们绝不相信会失败,这也是雷烈志不相信的,所以他们来了。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个人。他立在路的中央,并未回头,似乎已经等了他们许久。
陆西同望了望松东峰,三人走到那人面前。
那人一身普通布衣,听到脚步声慢慢转过身来。
是吴风。
松东峰看到他的脸后想,他不认识他:你是谁?
吴风开口道:你们还是不要去。他说着眼却望着林霜雪。虽然她戴着面纱,可是她觉得他能看到她的脸,能看到她的全部。表面的面纱对于他只是一个虚伪的面具。她看着他的眼睛,并没有感到陌生,这个人让她有种熟悉的感觉,但她还是扭过头去。
吴风转过脸来看着松东峰。
松东峰:你在等我们?
吴风并没有回答,又把刚才的话强调了一遍。:我劝你们还是不要去的好。
松东峰:为什么?
吴风突然笑了:你们的堡主就这么有把握吗?
鬼西子插嘴道:他又不是神仙,能有多厉害?
松东峰不语,然后抬头道:他真的如此厉害?
吴风点点头:是你无法想象的。
一旁的林霜雪只是听他们说着,并未开口,她的沉默就像冰天里的一朵雪莲,孤独而无忧。她并不与任何人说话,但也绝不会有人忽视她的存在,也不会有人抱怨她的冷漠,因为谁都觉得雪莲花本就冷傲。
松东峰:我早已听说过他的剑很快,可是我绝不相信我会输给他。
这是个无比自信的人,永远有着必胜的把握。
吴风摇摇头,没有说话。
松东峰皱起眉;怎么,你不信?
吴风:我没有见过你的剑,可是,我见过他的剑。
松东峰脸色阴沉:你太小看我们了。
吴风望向林霜雪:那么,姑娘的剑法与公子相比如何?
松东峰回答道:与我不相上下。
吴风略有些沉重道:我见过姑娘的剑法,很快,但是,快不过他。
松东峰冷冷道:不比一比,你又如何知道。
吴风:我劝你们还是不要去。
鬼西子陆西同嚷道:我们为什么要听你的?
松东峰点头说道:我们还不知道你到底是谁,而且你又如何知道这些?
吴风道:因为,他是我们的人。
松东峰脸一沉,语气更加不友善:那你就更没有理由阻止我们前去,除非,你们这次的目标不是我们。
吴风:你们不是他的对手,去与不去由你们自己决定。说完转过身去准备离开。
松东峰留住他问道:你为什么帮我们?
吴风笑道:我当然也有我的目的。但是,如果你们没见过他的人之前,还是不要去跟他比剑。我只说这些,听不听在你们。
吴风走了。他们三人还留在这里。
陆西同:我们去吧。他说的未必是真,只是想吓吓我们,谁也不是被吓大的,还怕了他的三言两语不成。
松东峰摇摇头:他不像平常人。望向林霜雪,虽然他与她极少交集,不过由于她的剑,他对她也有些尊重“你见过他?”
林霜雪点点头。
松东峰:他的剑法如何?
林霜雪:我从未见他出剑,但也绝不低于我。
松东峰面色沉重:如果他都比不上那个人,我想我们不需要去了。告诉他们,计划取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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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里的火烧的很旺,窜着的火苗映着六个人的脸,照出不同的表情。
松东峰坐在一个凸起的石头上,沉默着,听吴风讲话。
陆西同挨着火堆,跪在地上两手伸前烤着。
魏文虎坐在陆西同稍后方,剑放在膝上,眼睛时刻注视着前面的情况。
吴风端坐在地上,不时添着柴禾。和他同排而坐的还有百荷尊者,梁安庆。
松东峰语气冷的连冰都能冻裂:可恨,你们竟然是那个地方的人!
明月宫,那是他仇恨的根源。他的母亲,因那个地方而死。
松东峰站起身,脸色严厉,欲拔出剑,但松东峰再暴怒也不会在什么都不清楚的情况下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握剑的手还在腰间,松东峰略思虑,复又坐下:明月宫好像没有你这样的人。六个旁主,百荷尊者,须眉子,梁安庆,沈向阳,还有两个女子旁主,但据描述都不似你这样年轻。又厉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吴风虽遭斥责,却丝毫不恼怒,说道;看来你们也不相信明月宫已退出江湖了,竟然还知道这么多,你们下了不少功夫呢!
松东峰:如果明月宫真的消失匿迹,那这个江湖就太平了。
百荷尊者接道:松公子这话说的不对了,没有明月宫的那些年,这世界又何曾太平过。本就是这江湖恩怨难明,怎么都推到明月宫身上来了。略顿了下,又继续说道“不过,我也不是为了明月宫说话,我只是按事实说话。
坐在后面安静听着的魏文虎突然开口:只是你们明月宫的手法着实拙劣,不够光明正大。
梁安庆笑道:魏公子这想法未免太单纯了,想你那南方盐运大商的父亲,也不是那么光明正大地就坐上了总舵主的位置上吧?只是想不明白的是,魏公子怎么就进了三剑堡,如果不嫌弃的话,明月宫那里也随时欢迎。
魏文虎冷冷道:谢了,但我魏文虎也绝不会做一个随便易主的叛徒。而且,明月宫那种地方,绝不适合我。
梁安庆笑笑没有说话,不再跟他计较。
松东峰开始对魏文虎另眼相看,本以为他年轻气盛,但却如此个性。
松东峰一直看着吴风,他不知道他究竟是谁,从未听过这号人物。
吴风神色淡然,慢慢说来:松公子可听过,明月宫主有一个幕客。
松东峰脸色一变:现在的明月宫主,鲜少露面,只有六个旁主见过她的容貌。除了这六个旁主外,最接近明月宫主的就是那唯一的幕客,几乎对他言听计从,但他却极少露面,连明月宫的人,也很少认得他。难道,难道你就是那个幕客?
吴风没有丝毫感情:是我。
陆西同鬼西子讥讽道:哈哈哈!我原以为明月宫主宠幸的人,一定是个美男子,没想到,竟然是这么普通的一个人。看来那明月宫里男人真是屈指可数啊,明月宫也是山穷水尽的没落地步了,不然让你们宫主到我们三剑堡来如何,我们那里可不缺男人!
松东峰转头厉声道:不得胡说,你知道什么?
陆西同立刻闭上嘴巴,神色悻悻然。
松东峰面色凝重,心下思虑:能得到明月宫主全部青睐和信任的人,恐怕绝不是容貌的原因,那会是因为什么?他到底如何,应该绝不会像他表面表现的这样,他隐藏了多少,没有人知道。
松东峰:现在能告诉我们,他的来历吗?
吴风从陆西同的那一句讥讽开始就站了起来,慢慢踱步,没有出言反驳也没有怒火,只用背影遮住那炫耀的火光,安静的仿佛他们在说其他人,只是再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他心里并没有生气,只是感到悲哀,这样的身份,一辈子都洗不清了吧。不过,既然值得,那就够了。
百荷尊者看了一眼吴风,他不知道他为何做明月宫主的幕客,似乎像他这样的人不会做这样的事,可是总有人做一些不符合个人风格的事。他从没有问过,也知道有些事不该他问。
陆西同见他们磨磨蹭蹭的不回答,心里不爽,开始微微地咳嗽令人心烦。
百荷尊者看了一眼吴风,吴风不做声点点头,仍无丝毫的异样。
百荷尊者回过头严肃说道:诸位还记得七伤剑吗?
魏文虎先是一愣,然后激动道:是原来明月宫柳明月的七伤剑么?我听我爹说过,当时七伤剑,几乎没人能敌,如果不是三剑堡的三剑合并,七伤剑至今还无敌手。
松东峰仍安坐着,语气严肃阴冷:难道他学会了七伤剑?
梁安庆笑道:那倒不是,世上早已没了七伤剑,不过,你们可知道七伤剑已变成了七伤刀。
松东峰沉声道:你说他练的是七伤刀?
梁安庆得意地点点头,脸上满是笑意。
松东峰陷入沉思,如果他练得真是七伤剑变成的七伤刀,那、、、
陆西同全身颤抖,满怀庆幸自己今天没有去。
魏文虎疑惑问道:七伤剑和七伤刀有何分别?
百荷尊者回答道:七伤刀由七伤剑演变而来,由剑变为刀,但是练法和主人却完全不一样了。剑长而细,用于比试,还有剑客的情谊,而赤手短搏才用刀。刀,只是杀人的工具。
松东峰声音沉重:他为何会学得七伤剑?
百荷尊者摇摇头:这个无人知道。就连雇佣他的明月宫也毫不知情,他只答应替明月宫杀人,其他一概不知。
松东峰继续说道:难道柳明月没死?
吴风道:这个要问你们堡主了,当初是他把柳明月打伤的,柳明月的下落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陆西同惊恐地站起来嚷道:要不是你及时阻止我们,恐怕现在我们早已成了刀下鬼。没想到,他真的如此厉害。
松东峰瞪了一眼陆西同,他立刻坐了下来,不再做声。松东峰说道:现在说说你们的条件吧。
吴风突然开口,声音平稳缓慢:我想见你们堡主。
松东峰:你想见雷堡主?
吴风点头回答。
松东峰摇摇头:明月宫的人想见三剑堡堡主?堡主不会见你的。而且,我也绝不会让你见他。他望向百荷尊者和梁安庆“我已经和两位见过面,我进三剑堡的原因,两位也很清楚了吧,想必,吴公子也很清楚。试想想,和明月宫有着深仇大恨的我,如何能让你们见三剑堡的堡主?”
吴风并不辩解:我们见他的理由,你一定会赞同,而且,他也一定会见我。
松东峰冷笑道:是吗?原来如此,我知道了。话我会带到,但是堡主见或不见,我不会保证。
吴风微微笑道:多谢!
松东峰:你帮了我们,我们只不过还个人情罢了。不过,不管他多么厉害,我们不会放弃。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我们三剑堡一定会找到比他更厉害的人。
吴风淡笑不语,火光映着他普通淡然的面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