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影闪烁。
“你叫什么名字?”
冰月想,其实,那个人也不是那么地狠毒可恶,相反有时候还会非常地和蔼可亲。就如她现在坐在她对面,温柔地望着她,问出这一句话的时候。
她的声音纤细温情,语调缓慢流畅。这个妇人,年轻时,一定是个善解人意,温婉美丽的女子。
“杨冰月,我叫杨冰月。”冰月这样回答,回望着那双美丽的眼眸。
“你的夫君,他叫什么?”
冰月没有回答。
“你不想告诉我?”
冰月没有说话,低下了头。
“果然,你还是对我有所防备。不过,我只是随便问问,只是一个久隔外界的妇人想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如果你不愿意说,我也不会勉强。”妇人轻声地说着,但说到最后,却含着淡淡的哀伤。
冰月有点可怜这个苍老的妇人了“月无痕,他的名字叫月无痕。”
“月无痕?”
“是,月无痕。但我叫他月痕,因为这个名字好听。”
“月无痕?月痕?”
“是的。两个名字,其实是同一个人。”
冰月看到那个蒙面的女人突然双手颤抖着捂着脸,她想她又想起了她的夫君吗?她真的很爱那个人啊。冰月刚想说什么安慰一下,但是妇人又抬起头来,只是眼眶有微微的湿润。
“月无痕,月没有了痕。月痕,月与痕。”她似无意间淡淡说道。
“什么意思?”
妇人微微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叫这样的名字吧,不过你取的那个更好,我很喜欢。”
“你很喜欢?”冰月惊讶了一下,但是表面不敢说什么,心里不忍腹诽,你很喜欢,又不是给你取的,你喜欢有什么用?真是喜欢胡乱参合到别人的事中的奇怪的人。
“今天晚上你就睡在这里了,好好休息吧。”妇人说完就走出了屋外。
冰月想起了什么,急忙站起来追出去“可是,我夫君,月痕,他还一个人在外面啊!”
妇人没有回头,在黑夜中隐藏着什么“不用担心,他虽然不能进来这里。但是林子里有一个废弃的木屋,他会住在那里。
冰月这才放心,看着妇人的身影在黑夜中远去。
在花谷的最深处,隐藏着这样几处普通的屋舍,只有两个人住在这里。没有出口,没有其他的人,外人绝对不会找到这个地方,仿佛一个隔绝尘世的地方。
————————
深夜里。
月光照不到的山谷里,藤蔓随意攀爬,牵枝带叶,围成一堵又一堵的黑墙。
一个人影在黑暗中疾走,他是月无痕。
他正因为不见了冰月的身影而急切寻找,耳边仿佛一直想着冰儿的呼喊,那么地急切,那么地痛苦。可是他怎么都找不到她,他找遍了深林的所有地方,不顾劳累不顾辛苦都找不到她。他心里有预感冰儿出事了,心里急切却没有办法。
当深夜降临的时候,林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寂落的脚步声在穿行。他没有放弃,他想着,也许冰儿现在正是最艰难的时候,也许她现在正等着他去解救,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停下放弃,他一定要找到她。如果救不出她,他也要和她死在一起。
深夜中,他突然停下脚步,看着面前的那个人。
他竟然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是他疏忽大意了吗?
她蒙面而立,身着落地长裙,却有些落魄。
“很累吗?”那人问的很温柔,很认真。
月无痕没有回答,静静地站立在那里。
“饿吗?”
月无痕还是沉默不语。
“你就那么想找到她吗?”
月无痕没有说话,却点了点头。望着那人,问道“你是谁?”
那人有些悲伤地望着月无痕,月无痕以为她会说些什么。她却突然出招,打了过来。
月无痕只能迎击。
他们打斗间,那人一直手下留情。
月痕发觉了,所以他不再出手,立在原地,看着面前蒙着面纱,看不清面容的女人。
“你认识我吗?”月痕问。
“你叫月无痕,是不是?”她露出的眼睛望着他,慢慢地念出。
他点点头。
她几乎痛苦地不能自抑“因为,你的名字和我夫君的很相似,我的夫君,他叫吴明痕。”
月痕默然“原来如此,你是从冰儿口中听到我的名字吧。请你放了她。”
“我会放了她,只是她要留在这里陪我几天。我已经离开江湖很久了,很好奇这世间在我离开的那些时日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如果你要硬闯,我会杀了她。”她说,口气中是义不容辞的坚决。
他只得答应。
“一直往前走,你会看到一个废弃的木屋子,可以住在那里吗?”
“可以。”
“还需要什么吗?”
月无痕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需要。”
“那你、、、”她似还想说些什么,但还是不再说,深深地望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月无痕立在原地,沉思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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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吃早饭的时候,珊灵经过冰月身边,突然凑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到过这个山谷里的人,没有几个能活着,你算是幸运的。不过,跟在婆婆身边,你还是会生不如死。”
冰月吃了一惊,还想追上去细问。但珊灵已经在她的对面坐下,正常地吃着饭,脸上是什么都不曾说过的表情。
“你们每天早上都会吃些什么?”坐在主位的婆婆突然看向这边,对冰月问道。
冰月吓了一跳,急忙把对着珊灵的目光收回,慌乱地回答“差不多一样。”
妇人显然是不满意这个模糊的回答,瞪了她一眼,刚浮上的温柔又被阴冷替代“一样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会知道你到底说哪里一样。如果你打算就这样在这里敷衍着我过下去,我劝你还是尽早死心。因为如果不让我满意,就算住到一年我也不会放你回去。至于你的朋友,死不死真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她说的真的很冷,很狠毒。
冰月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心里一片冰冷。她没想着敷衍她,只要是她要做的事情她一定会做好,而且她也是真的很同情这个可怜的女人,只是她也不愿意一辈子留在这里。
一番好意被人猜疑真是很难过!
但是那人不是因为年老孤僻和身体的疼痛才变成这样的吗,如果她是在一个美丽开阔和许多很好的人的地方,她也会变成一个很好的人,而且她真的很老了。冰月能看的出来她的痛苦,她每走一步所流露出来的身体上的痛苦,她每时每刻都忍受着疾病的困扰,这样漫长的日子造就了她阴冷暴躁的脾气。她又开始可怜她了。不知为什么,对于这个人,冰月从心底里想爱护和帮助。
“恩,其实我也很想要告诉你们,那是要说的简单一点儿还是具体些呢?”冰月强装出笑脸来笑着说道。
珊灵不屑地扭过头去,自顾自地吃饭。
“所有的!”妇人似乎刚才被惹怒了,生气说道。
冰月深吸一口气,努力微笑“好,那我就尽量多说。我们早饭吃的很丰盛,有孟婆婆烙的饼,很薄很脆很香的,还细细地撒了一层芝麻。有一种夹了很好吃的鸡蛋韭菜,一切开就是四道带小菜的饼呢。真的很好吃,很好吃!还有熬的很黏的粥,很香甜的。孟婆婆通常还会做一些配粥的小菜,都很有味道呢。孟婆婆说她最拿手的就是做饭了而且最喜欢的也是做饭,所以才做的很好吃吧。每次我都会吃很多,但是月痕总是吃很少很少,我很想让他多吃一些,可是我又不敢逼着让他吃,因为那样他会吐血的。多么可怜的月痕啊,从小就生了病,怎么都治不好,无论吃什么药都只能养着,怎么都没办法像健康的人一样生活。这样的月痕,多么让人心疼。可是现在,月痕的病好了很多了,好久都没有吐血了,精神也好了很多呢,真好,月痕一定会就这样慢慢好起来的,一定会的、、、”本来只是努力想做的,谁知道一开口就没完没了,什么都说的某人都忘了吃饭,哗啦啦哗啦啦地说着,对面的那个人放下筷子,一直认真地听着。
珊灵在旁边自己吃自己的饭,对其他两人不闻不问,不时地趁妇人不注意朝冰月做鬼脸、吐舌头。
这是冰月吃的最长的一顿早饭,主位和左侧位的两个人仿佛进入了一种忘我境界,一人不住地说,吐沫星子喷老远,手舞足蹈。一人死死地盯着她,手紧握着衣襟,紧张而专注地倾听,仿佛完全被外面的生活所吸引。
珊灵吃完饭,站了起来,斜视两人一眼,轻声说道“疯了,疯了,这两个人都是疯子!”说完也不管两人,就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一顿饭吃下来,冰月和婆婆的关系亲近了不少,她突然觉得这个婆婆和蔼可亲,也容易理解了。
“在这里好好地度过一天吧,等到晚上的时候再告诉我其他的事情。”那人走的时候对冰月说道。
冰月突然很激动,那个人,真的很喜欢她呢。她高兴地在后面弯腰送别“是,谢谢您。”她也真的有点喜欢她了。
妇人背对着她“叫我婆婆,你是最应该叫我婆婆的人。”
淡淡的隐藏着情绪的话语。
冰月一愣,再抬起头,那人已经走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