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睡的人儿终于醒来,她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有些混沌,待看清眼前站着的人时,才慌忙喊道“姐姐!”
喊出才知嗓子沙哑难听,也幸亏是这样那位公子没听清,否则后果难料,以后她曾千百次地庆幸。
站在那儿的人看她手指的方向,那边中间铺着乳白花纹桌布的桌子上放着水壶和一圈小巧的瓷杯,他走过去倒了一杯水,拿过来给她喝。
月无痕看她坐起牵动伤口疼的呲牙咧嘴,忍着一声不吭就着他手里大口大口地喝水,呛着了使劲拍胸口咳嗽,又牵动伤口呲牙咧嘴着不敢在他面前喊出声的样子,心里闪过一丝心疼,她还只是一个小姑娘,便坐到床边帮她拍背顺气亲自喂她喝水。
冰月抬头偷偷瞟了他一眼。唇不染而红,眉不描而弯,脸白如雪,眼眸清澈亮如星辰,只是含着冷淡,带着一股清气,仿若雪山的一枝梅。急忙就着他的手里匆忙喝水,她被吓着了,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美的女子,简直是不食人间烟火仙子。
她在心里惊奇,再也不敢抬头看她。就这样一杯接着一杯地喝水直快喝了一壶,一来她生病这么久确实口渴,再来她和仙女坐在一起,嗅着她身上淡淡的梅花香气,真不知道该如何说不喝了。
她喝完一杯,望望桌子那边,心里苦思到底还有多少水啊?月无痕以为她望着那边还想喝水,不得已又去倒水,掂掂茶壶,最多只剩两杯了,回到床边继续喂那个病人。
静寂无声的空气,这样的情景仿佛要一直持续到地老天荒了。
一人正喝着一人正喂着,一阵脚步声传来。来人看到这一幕狠狠地瞪了冰月一眼,吓得冰月出了一身冷汗。
“咳!”
月无痕咳嗽了一声,没有半丝尴尬“姜伯,有事吗?”
声音圆润好听,冰月呆住了,虽然很轻很温润,可是她听出来了,这是个男人的声音。
“是,公子。”姜伯把冷冷的目光从冰月身上移过来,对月无痕说道。
“你先慢慢喝吧,我会让厨房再烧些水过来,我过些时候再来看你。”这话是对冰月说的,仿佛他们已是相交多年的好友,他向她打招呼告别。
冰月抬头呆呆地望着他,不明所以地点点头,直到他们走出去,她还在发愣。啊!他不是女子吗,他是个男子,那怎么会是个男人?男人怎么会长得那么美,怎么会啊?难道这里是男女不分的吗?屋里只剩下一个小女子悔青了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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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你从哪里来呀?”
“孟婆婆,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那个地方你一定没有听说过,很远很远的,要走好多天呢。”
“是这样啊,那我倒是没有去过。我这老婆子啊,除了这里和这山下还真是哪里都没有去过呢。”
“是吗?婆婆真的是除了这里哪里都没有去过吗?”
“可不是,我以前在山下生活,直到公子来到这里才搬到了这山上。这一辈子都是待在这方圆几百里,从来没迈出去过一步,可不是哪里都没去过。”婆婆边在锅台边忙活边笑着说。
“那婆婆为什么不出去呢,到处去看看不也挺好的嘛。”冰月坐在锅台下面的一个小凳子上,腿上放着一个小箩筐,抬头看孟婆婆一眼又低下头来择豆角。
“为什么?这个倒是没有想过。”孟婆婆想了一下说道。
“没有想过啊?”
“就是没有想过啊,怎么会想到那个呢?”
“也是啊,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想起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呢。”冰月边说着自己也笑了。
“就是这样啊。”
“那公子也是没有到很远的地方去过吗?”
“这个啊、、、”孟婆婆停下手中的活,想了一想“公子我倒是不晓得啊,也许去过吧。”
“也许吗?孟婆婆也不确定啊。”
“是吧。有时候也不在山上,和姜伯也会出去,就是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去。姑娘不是公子带回来的吗,那个地方应该也很远的吧。”
“对啊,那也是很远的啊。”冰月突然想起来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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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前,她病好后,就恳求月无痕让她留下来。她以为这很容易,很简单就会被答应的事情,但对于他们好像极不方便。
“姑娘是要留在这里吗?”听到冰月的恳求,月无痕面有难色。
“我现在真的无处可去。”
“这、、、”月无痕刚要说些什么。碰巧姜伯走过来了,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我们公子救姑娘已是仁至义尽,既然现在姑娘病已经好了,就应该及时离开,我们这里不方便留外人。”很强硬的拒绝。
冰月犹豫着“可是我真的没有地方去了,现在就剩下我一个人我出去会饿死的。”
“这个姑娘不用担心,我们会准备好足够的银两送姑娘离开。”姜伯冷冷地说道。
“我真的不能留在这里么?”冰月抬起头看向月无痕,月无痕望着她,眼里含着复杂的情绪。
“不能!姑娘还是快些离开的好。”姜伯打断她望向月无痕求助的眼神,坚决地说道。
“可是、、、”冰月很努力地想找一个理由,可是合理的真的一个都没有。她站在两个男人面前,不敢抬起头来,焦急的目光略过他们身后,只看到连绵的山和山上的雾气。她的心也如那飘渺的雾气一般飘荡,一阵悲哀涌来,她真不知如何是好。
月无痕看着她艰难的脸色和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心里有些不忍。
“姜伯,我们留下她不可以吗?”月无痕轻轻说道。
听了月无痕的话,冰月心里一阵感激,急忙说道“我只是停留一段时间,不会太久的。”
“不可以!”姜伯的话没有一丝挽回的余地,他严肃地望向月无痕“公子,你知道,这里没有这个规矩。”
月无痕犹豫了片刻,转向姜伯又说道“也许,我们留下她没有关系。”月无痕的话说的很温柔,仿佛是恳求,但是却让人无法拒绝。
“可是公子、、、”姜伯欲言又止。
“我会在这里帮忙做事的,什么都可以做的,我很勤快的。”冰月急忙望着月无痕说,用袖子擦了一下眼里要涌出来的泪水。
月无痕望着那双哀求着真挚的眼睛,终于默默地点了点头。
“真的吗?”冰月感激的几乎要大哭起来,但她忍住了,拉着月无痕的袖子含着泪水笑着说。
月无痕情不自禁想要伸手拂去她眼里的泪水,但手在伸出一半的时候停下,只是点点头转身离开。
姜伯跟在月无痕身后,转身的时候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于是从那一天开始,冰月就在这里住了下来。每日她都早早地起来,先把所有能扫的地方都打扫一遍,然后帮着孟婆婆烧饭,中午太阳好的话就帮着洗衣服。剩下的时间好像就没有什么事情了,她就一个人在山上跑来跑去,不时采些山上的野果带回去给他们当点心吃,或者采一些野花带回去养着。她也再没有下过山。
在玉泉山上,山清水秀,七八座小巧的竹屋、阁楼,还有一些亭台依山而落,葱郁的树木遮掩其中,一曲玉泉围山而绕。
这里似乎与世隔绝,她再也没有见过其他人,除了四个人——孟婆婆夫妇、姜伯,还有、、、月无痕。她一直不敢和他说话,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对他是感激的,但是见到他的时候,她想说点什么却总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美的摄人心魄,美的天下绝伦,让人看着他就再也不能想起任何事情,只能呆呆地看着。所以每次她都是默默低头从他身边走过。
有一天清晨,冰月在亭台长廊高兴地打扫。
“这样的生活不好吗?多好的生活啊,空气这么新鲜,食物纯天然,而且每天都有美人观赏,如果我在这里呆三年的话,我一定会变得很漂亮的。对,一定会变成大美女的。对啊,这样我回去她们都不认识我了,她们会觉得杨冰月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漂亮呢,她们会羡慕我的。所以能到这里来也挺好的不是吗?就当是学习之余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度暑假,然后暑假过后我还会回到学校,回到我该待着的位置。所以,既然已经是这样了就要好好的接受,我现在过得也挺好的呀,每天过得都很开心不是吗?而且有时候还会觉得莫名的幸福,虽然这幸福的感觉不知从何而来,可是我在这里过得真的很好。我真的感觉很快乐呢,快乐的都不想再回去了呢。当然,我还是要回去的。所以不要再发愁了,杨冰月,我知道我一定会回去的,所以现在在这里就好好地感受一下,该快乐的时候还是要快乐的、、、”冰月嘴里叽里咕噜地自言自语,说的可带劲呢。
说的正开心呢,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冰月停下自言自语望向侧边。不远处的石径上,月无痕正站在那里望着她,温润的微笑像弯月一样美好。
她愣住了。
“啊——”慌张中,她踩着裙摆摔在地上,一面懊恼着好丢人一面准备爬起来。一只手伸在她面前,她又愣了一下拉住爬了起来,脸上青一道红一道尴尬到了极点。
“谢谢公子。”
他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朝前走了。
冰月站在那里,望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只到葱郁的松树遮住了她的目光。她低头呆呆地望着自己的手,刚才他轻柔地拉起她的那一瞬间,心中分明有一丝熟悉的温柔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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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每一份美好都要带有一点儿瑕疵,这样才不会让人沉迷其中,才能时刻保持着清醒,这样美好才会更加真实。每当突然遇见姜伯,被他那双冷酷无情的眼睛瞪着,冰月吓了一身冷汗时,她总会这样在心里说。而那一天的事情,真的让她对姜伯惊恐至极。
傍晚时候,冰月抱着刚收回来的衣服,慢慢地往房间里走。
太阳刚落了山,天空有些阴暗。
她走的并不着急,因为刚留下来几天,所以对什么都很好奇。她走走停停,不时东瞧瞧西瞧瞧。当她走过亭子,拐进一个树林中间时,她停了下来,细细看着左边池子里的荷叶。小小的荷叶,密密地围了池子半圈,漂浮着的齿形小叶子一片片围绕起来,仿佛水底盛开的绿花。
一片阴影笼罩了她。
冰月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觉到脖颈尖利阴冷的触觉,不忍打了一个寒战。
“谁?”她抑制住自己的恐惧,一动不敢动地站在那里。
“害怕吗?”冷冰冰的声音讥讽地问道。
是姜伯。他为什么要杀她?
“害怕。”
“害怕你就不应该留在这里,我今天必须要杀了你。”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我?”冰月惊恐的声音响起。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留在这里,并不是只有留在这里才能活下去。”
“我无处可去,我、、、”
姜伯冷冷地打断她“我不相信这些鬼话,也许公子会相信,但是我绝不会相信。”
“那我到底怎么说你才会相信?”
身后没有声音回答,他甚至都不给她一个辩解的理由,他下定决心要让她死。
“所以你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我说的任何话,你一定要杀我!”
“你这么居心叵测地留在这里,留在公子旁边,当然可以编造一百个一千个理由。公子心好才会相信,但是我不会相信。为了公子,我一定要杀了你。”
“为什么是为了公子?”
“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公子。”
“我不会伤害他的。”
“你以为我会相信?”
“可是,我真的不会伤害他的,我、、、”
“不管你怎么说,我今天都要杀了你。即使是错的,我也要这么做。”
冰月惊恐道“为什么?为什么你明知道可能杀错,你还要杀了我?”
“我是为了公子。”
“为什么是为了他?”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姜伯话音刚落,剑从冰月脖子边举起,没有丝毫间歇地挥下。
银光闪过冰月的脸的一瞬间,她闭上了眼睛。
“啪!”石子撞击利器的响声。
冰月急忙回过头。姜伯的剑掉落在地上,也没有捡起,只是看向远方的一处半天不说话。
冰月站在他身边,一句话也不敢说。
“今天我一定要杀了你!”姜伯慢慢地捡起剑,站起来时突然举起剑对冰月大声喊道。
冰月吓得急忙闭上了眼睛。
没有疼痛,剑并没有落下。
“好,这次我放过你!但是,你要记住今天这种恐惧的感觉。如果日后你胆敢对公子不利,我一定会杀了你!就算我会死,我也要杀了你。”
一阵风从冰月眼睛刮过,她睁开眼睛时,面前一个人都没有。她一下子瘫软在地上,手上的衣服散落了一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