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总司出门时,发现九謧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和服,腰上松松垮垮的系了一个好看的结,背上背了一个竹筐,使原本就秀气的她显得更加可爱。
她见了总司,笑着跑上去,拽着他的衣袖,欢声道:“宗次郎哥哥!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总司笑的温柔,弯下腰来,装作仔细琢磨的样子:“恩?小謧给我带来了礼物?让我想想是什么……糖果?风筝?花牌?”
九謧接连摇头,有些期待的望着总司。
“那是什么嘛~小謧快拿出来,我都迫不及待啦。”
九謧卖了个关子,慢吞吞的说:“恩,这个嘛,哥哥要是想知道,就追上我吧。”
说完她撒腿就跑,还调皮的吐了吐舌头。总司一下笑出声,在原地低语:“真是个可爱的孩子。”然后算了算她差不多能藏好的时间,慢慢走过去。
此时九謧正藏在一棵树后,见总司还没找到她,不禁得意的傻笑,刚想出去找他,谁知一回头,就看见总司站在距自己两三步远的地方,像个孩子一样眼巴巴的看着她,笑盈盈的说:“这下可以让我知道了吧。”
九謧嘟了嘟嘴巴,心里有些郁闷哥哥到底是怎么看到她的,明明藏得很好啊……然后她只好从袖口掏出一块画布,一脸真诚的走向总司,道:“哥哥,你昨天说樱花短暂易逝,让我记住它们最美的样子,为了永远都不会遗忘,我把它们画下来了。这是它们最为绚烂耀眼的时刻。既然哥哥这么喜欢樱花,那我就把它送给你,希望即使在大雪纷飞的寒冬,你通过它也能看到最爱的樱花,像你说的一样,永远记住它最美的样子。”
总司慢慢听她讲完,笑容逐渐凝固在了脸上,有些呆愣的接过她手中的画布。画中画的是一枝粉妆玉砌的樱花,羞答答的开在枝头,娇嫩欲滴的粉色看上去十分可人,却不感到生腻。冲田总司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捧着画布喃喃的说:“记住它们最美的样子……小謧,谢谢你,你的画真好看,我很喜欢。”他慢慢把画装进了袖口,然后注视着九謧的双眼,一字一句的说道。他依旧笑的温柔,可那笑容却多了一丝苦楚与无奈。
——他最为绚烂的那段时光,可能也会像樱花一样转瞬即逝吧。
九謧并没有察觉总司异样的神态,只是欢快的围着他转圈,道:“哥哥喜欢就好,九謧画了一晚上呢!时间不早了,我们快去上山吧。”
总司听后抬起头来,脸上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神色,笑着牵过九謧的手,问道:“要不要我帮你背筐子?”
九謧连忙摇头:“不用不用,我只要哥哥陪我就好。”
他笑意愈浓,并不言语,只是拉着九謧的手往山上走去。
一路上,九謧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总司只是笑着点头应和。其实,他从没受过这种温柔对待,也从没收到过像今天的这种礼物,一直生活在腥风血雨中的他见惯了冷血与欺骗,从没有人——包括一直陪伴他战斗的队友们——他们关心他,照顾他,却不了解他那颗被尘封的内心。他纵横沙场、戎马一生,却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而且,身为幕府德第一剑客,他又怎会不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体状况根本不适合参加任何任务,他只是不想让自己留下遗憾。就像生命短暂的樱花,他也有想要保护的人,他要守护自己所在乎的所有人,就算是化身为鬼、堕入修罗,甚至是以整个生命为代价也在所不惜。而在这个政权纷争的时代,他只能拿起屠刀来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旁人都认为他是新撰组的“鬼之子”,但除去那些被时代所迫的不得已的杀戮,他也和常人一样,有一颗柔软的心。
到了山顶,九謧拉着总司的手走到小溪边,甜甜的说:“哥哥,在这里等我哦,我很快就回来。”
总司任她牵着,末了还不放心的叮嘱:“小謧,小心一点。”
话音刚落,九謧就转进了身边的树丛,马上就没了影,因为她可不想让哥哥等太久。
总司确定她走远后,捂住嘴剧烈的咳嗽了起来,一滴滴鲜红的血从他的指缝滴下,落在了翠绿的草地上,格外扎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