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静瑟说,快马加鞭,从凤归城到咸池城也要两日日夜。毕竟此时我的身体状况只能躺着前往。
咸池城也算是墨臻的边陲大境,与晏紫国隔高山深崖而临。也正因如此,从无战事。
“快到了吗?”又一次浑浑噩噩中醒来,喝下药,我问静瑟。
“已经快到了姐姐,再有半日行程便到。”
“战场那边怎么样了?”想起将军就在身边,战场无将,怕是早已沦陷了吧。
“姐姐您被从战场上抬下来时,晏紫便退了回去,随即马上派人发了休战函。我方将士其实都不明白他们是何意。”
我皱了皱眉一样无解,便不再想。
休息了一天,力气回复了不少。我摸了摸小腹,已经没有什么凸起的感觉了。似乎身体又更凉了些。
马车又颠颠簸簸的走了半日,终于停了下来。
将军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带进来一阵冷风。手中拿着一件厚厚的斗篷。
静瑟将我扶了起来,便觉得一阵头晕,将军将斗篷披在我身上又裹了两裹,将我拦腰抱了起来。要抱便抱吧,正好头晕。
进了医馆的门,鼻尖传来药草的香气,我便想起了那个人,那个神秘清雅的人。
这次的郎中自然不会是他,一个胡子两寸洁白如雪的老头。
郎中一言不发坐在我手边,身边的小童子将将军与静瑟请出了房间。
他的指尖搭上我的手腕,片刻即去。
他说话的语气温和平缓,听在我的耳里却犹如平地炸雷。
“姑娘孩子已落,但体内尚有余污,倒不是大事,老朽开几副汤剂便可尽除。只是由于外力过大,虽然及时止住了出血保住一命,但以后恐怕不会再有孩子了。”
直到将军把我摇醒,我看着他,眼睛睁的大大的,眼泪却还是不由自主的滚落了出来。
我宁可从此失明失聪,从此不问世事。可是五感却还是慢慢回到了该去的地方。
“没关系,不怕,我们不怕。”他抱着我,怀抱凉的可怖。
“你当然不怕了,你有什么可怕的。”我冷笑着推开了他,“冷溪沅,欠你的我已经还的够清了,现在,请你滚出去!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他一向镇静冷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慌乱无措。
我盯着他,你还想挽回什么,还能挽回什么?
他终究是再没说话,转身出了屋子。
送了口气般,我全身放松了下来,接着便不省人事。
再次醒来时,窗外已是浓黑的夜。
静瑟趴在床边枕着自己手臂睡得香甜,一只手还握着我的手。这些日子也真是幸苦她了,遇见我之前的她虽然卑微却简单。遇见我之后却是更卑微和辛苦。
我轻轻抽出手,她动了动,砸吧了下嘴,却没有醒。
肚子上的疼痛已经不甚明显了,倒是这几日连着睡得我浑身酸痛,不如起身下床走动走动。斗篷还放在床头,我拿过来披上,轻轻下地慢慢踱步。
窗外寒鸦声声悲啼,听的人不由悲从心来。月亮被乌云遮着,只隐约有光泄出。放眼望去几乎没有亮着的灯,远处更夫的灯笼一闪一闪从道路尽头闪了过来。
“平安无事喽~”咚!---咚!咚!
听着声音不大,床边小憩的静瑟却是被吵了醒来,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望向床上时“呀”的一声。着急着低头去看鞋。
看着她的憨态,我忍俊不禁。
听到声音她立刻转过身来,看到是我才放下心来:“姐姐,您醒了怎么不叫醒我,夜这么寒,您身子还虚弱呢,快去躺着吧。”一边说着一边过来扶着我。
“已经无大碍了,躺的腰酸背痛的就想走动走动。”我笑着说道。
被她扶着回到床边,我摸了摸她的小脸:“瑟儿,苦了你了。”
“姐姐说的哪里的话,只要能够陪在姐姐身边,哪有什么苦可说。”
“您快躺着吧,大夫说您现在要多休息,不能太早下床。”静瑟拉着我躺回床上。
“瑟儿,你也去休息吧。”
“姐姐我刚才睡过了,现在一点都不困了。瑟儿就在这儿陪着您。”
拗不过她,我便把斗篷披在她身上。
身体还是虚弱极了,不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日我便搬出了医馆,在附近买了个不大的院子住,小却清雅,及适合养病。大夫隔两日过来复诊一次。足足躺了十日后。身体便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肚子已经不再隐隐作痛,也不会时不时便虚弱晕厥。
将军自走后便也没有再出现。
我却开始变得极易动情,窗外柳枝吐的新芽,麻雀哺育雏鸟,都能让我想起那个没有出生便已夭折的小生命,潸然泪下。静瑟脸上的担忧也是一日更甚一日。
复诊完:“姑娘身体已无碍了,短期内只要不要剧烈运动便再不会有事。情绪上,老朽倒是建议姑娘能够出去走走,失意之事常有,姑娘切莫沉浸在过往悲痛中。”
我颔首示意:“多谢大夫了。我自当遵医嘱。”。随即静瑟领大夫出门。
窗外柳芽稚嫩,雏鸟尚幼。我摸了摸小腹,你缺失的感受,娘替你领略。也终于稍微理解了娘临死的决绝。把生的希望留给孩子,哪怕自己消逝。是每个母亲都会有的大爱。
出去走走么,也好。既然答应了泠风,也是迟早都要离开这里的。只是以我们目前所在的地方来看,漠容和东阳都太远了,能去的似乎也只有晏紫了。
无法躲避的事情便坦然面对好了。
“瑟儿,我们去晏紫吧。”
瑟儿虽然早已将全部心思放在了我这里,可到底是将军府出来的人,北行的路上倒是一直忧心忡忡。越是背井离乡越是难过起来。
“放心吧,将军要是想知道,自然是会知道的。”
“姐姐,我刚刚问过了,店家说再往北十里,便可以到晏紫的帝郊城了。”在一处人烟尚不算太过稀少的小城酒家里歇息片刻后,我们便继续前行。
帝郊城几乎从未经历过战乱的洗礼,东北背靠高山断崖而建,熙河自上游来环城西南而去。如此天然屏障使得帝郊城成为一座几乎无法攻破的堡垒。
晏紫国最初便是由此地为根,史称源都,向北发展,收复了无数散居部族后建国。因而后来迁都洺汐城后,便改名帝郊。无论多远都是为帝郊。
帝郊城没有城墙,起城墙作用的是环绕的熙河。宽阔的河面上修有熙河吊桥。两端分别是熙河关和帝郊城关。
墨瑧水源众多却大都是小河流小湖泊。却没有哪条河流如熙河般如此波涛滚滚,令人望而生畏。
没有见过熙河之前,我对一条河能护城的传闻是几乎嗤之以鼻的。见过之后却只能感叹自己的无知与大自然的奇妙。
“姐姐,前面就是熙河关了。过了熙河关咱们就终于能好好休息一下啦。”远远望到那高耸的阁楼,静瑟就开心的喊了起来。
“嗯,一定让你好好休息,还要吃好的喝好的。”我捏了捏她的鼻尖,两人笑成一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