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对我的要求,无论多苦多艰难,我都会去尽力做到。他说的话,我从不反抗。从心底里觉得这是我欠他的,事到如今,只能这样来还。
将军每次来青溪都只有欲望,再无其他。他什么时候都有可能来,他来了,我就只能承受。幸好将军经常战在外,不过慢慢的我也习惯了。只是总觉得自己就像是烟花柳巷的妓子。
墨逸经常偷偷溜进来看我,给我带药,带好吃的。他虽眼底满是担忧,却只表露关切,从不唉声叹气。每次他到来的短暂,我都很开心。
也许是献茶那次将军的借题发挥,或是后来的耳鬓厮磨,夫人也不怎么与我亲密接触,但却暗地里经常托人带来一些必要的物品与关切的话语。这一年内我与夫人只有很少的交流,她也从未害过我。或许是根本不值得吧,有时我就在想,我的存在对夫人没有任何威胁不是吗。
日子说慢也快,又是一年新年了,将军少有的在府内过年,因而这一年府内的年过的异常盛大,为那一夜准备了好几个月。我虽然是将军的妾,却因为“奴娘”并没有得到什么尊重,忙时我也会被当作丫鬟差遣着干这干那。
终于到了大年夜,下人丫鬟们都忙于自己的事情,并不像前几日那样哪里缺人哪里上,这样一来倒是没有我什么事了,将军喜怒无常,他虽然待我似奴似婢又似妓,但却从未明确表示过我可以任人指挥。
我和静瑟呆在青溪,听着远处隐约的欢笑,搭着厨房送来的点边角料,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妾本就没有同君妻同起同坐的资格,他们的宴会,自然没有我的份。更何况,我也不愿意去,去干什么?将自己的满目疮痍放上台面吗?
“将军请奴娘去主殿赴宴,共祝新年。”就在我以为这个年就这样过了的时候,将军身边的语莺出现在门口,将我乱七八糟的思绪拉了回来。
将军请我?这一年间他对我从来只有严苛与索取,这种事情,怎么能轮到我?我何德何能呢?
不过既然是将军的要求,也没有我拒绝的余地吧。
“好的,我这就去。多谢语莺姐姐。”
“姐姐不敢当,语莺告退。”
来时本就只着了一身素衣,在将军府一年,我唯一的盛装,恐怕就是被纳为妾时的婚服了。可能府内大部分人也都以为如此,新年分发给我为数不多的新衣服也均是朴素的便装,以至于我想穿一件稍微算得上盛装的衣服前去赴宴都无法办到。
那便如此吧,府内本就没有外人,在将军面前丢将军的人也没有什么关系。
到达主殿时,里面已是声乐阵阵,蝶舞翩翩。他们自然不会因为等我而误了时辰。
“奴娘这边请。”门前的小厮看见我便立刻笑脸迎了上来,平日里他们怎么对我将军看不见,可此刻,将军可就在里面呢,我好歹也是将军的人。更何况,这种场合,将军叫我来,多少算是抬举吧。
跟着小厮从侧门进去,应该会坐在哪个角落吧,我心里想着。
却意外发现那小厮竟然带着我朝主位的方向走过去,我急忙拉住他,问道:“你要把我带去哪里?”
“将军只有一妻一妾,奴娘自然是坐在将军身侧啊。”我顺着他示意的目光望过去,将军身旁确实是有两个并座,一个坐着夫人,一个空着。
“可……妾不是没有与君妻平起平坐的资格吗?”我问他。
“这小的就不知道了,将军只是吩咐小的带奴娘过去,请。”我跟在他身后,五味陈杂。
这里是将军府,将军的话才是纲常,才是铁律。他让坐便坐吧。
我看看自己,一身素装确实与这豪华庄重的家宴不搭,静瑟偷偷的捏了捏我的手,我朝她笑笑,硬着头皮走了上去,声乐声依旧,我却觉得安静的似乎要窒息,我不敢抬头看将军,也许是出于歉疚,也许是更多的习惯,从一开始,我就没能敢抬头直视他的眼睛。我一直,都是个懦弱的人。
低头行过礼,我默默的坐在那个属于我的空位上,两手紧握强装镇定。他叫我坐在这里是为什么呢,他是为了当着更多人的面羞辱我,还是……他真的开始接纳我了?
我不知道,虽说已相处了一年,我对他,却基本上没有丝毫的了解,他的心思,深沉宛如湖海。
宴席的气氛似乎也随着我的到来变得凝重了那么一些,大殿里有些剑拔弩张的紧迫感。
“奴娘,你去跳一支舞吧。”将军突然说道,吓了我一跳。
可我,却是真的不会舞啊,当年澈冽教我琴棋书画,教我武功,可却从未教过我舞蹈:“回禀将军,奴婢……不会跳舞。”
“哦~”他的话尾上扬,是不信。
我只觉得心头一阵恶心,将军他还是以为我是这些年,是在烟花巷柳度过的吧?他还是以为,我是个早就没有贞洁而言的女子吧。
“夫君,正好前几日妾身教丫鬟们新排了几只舞蹈,夫君还没看过呢,不如叫她们舞给将军看如何?”夫人适时的为我打了圆场。
“也好,那就看看吧。”将军的声音传来,我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他从未听我讲从前,也从未信我曾经。说到底,他是根本就不想了解我的过往吧。了解一个人有很多种方式,他选择了不了解。
将军再没将注意力放在我身上,我偷偷松了口气,下面的舞乐我也没有兴趣,唯一不令我那么烦的,似乎就是面前的食物了。
墨瑧的美食一向是以美味闻名平川的,能端上将军家宴桌子的,更是其中极品,可我看着面前精致的食物,却丝毫没有胃口。
最近好像胃口一直不是很好,甚至有时候还会觉得恶心。
也许是我脸色不太好,而且一直没有怎么吃东西,夫人看了好几眼,不一会儿便差身边的丫鬟过来转达若是身体有恙就先回去休息。
夫人这样说,想必将军也不会横加阻拦,正好呆在这里无比拘谨,还是回青溪的好。
随即起身告辞,将军似乎有阻拦的意思,犹豫了一下却又放弃了。
回去的路上心情比之去时不知好了多少,沿着湖边慢慢往回走,前几日刚刚下过雪,天气虽然冷冽却更显空气清新。路上几乎没有人,都在大殿里侍奉将军呢,我和静瑟聊着将军的意图,看着远处烟花和水里的倒影,真是少有的美好时光。
突然觉得一股恶心上涌,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没有吐出来。
倒是静瑟吓得脸都白了:“姐姐,您怎么了?”
我摆摆手:“我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老觉得恶心,饭也吃不下去,也许是积着食了吧。回头你出去买点山楂来。”
静瑟忙把我搀回青溪,我说没事儿想多看看风景她都不肯,硬是扶着我歇下然后去请府上的御医。
不多时她便回来了,一脸为难:“姐姐,他们说头晕恶心又不是什么大病,过两天就好了,这种小事哪能麻烦御医呢。”
“御医?”我疑惑。
“将军有镇国之功,御医是国主特许的。”
“那就算了吧。”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的道理我自然明白。
“姐姐,不然晚上我们偷偷从后门出去找郎中看看。”静瑟想了想说道,“不远处就有一家医馆,之前我去过几次的。”
“今日是除夕,郎中家也是要过年的。”我摸摸静瑟的头,“我的病倒也不是特别要紧,咱们过几日再去吧。”
“可是,姐姐你……”
“听话。”
“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