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沐卿将菜一一端上,在屋内摆了一桌,招呼大家坐下。她将碗筷分好;“快入座,快入座!”
沁菊、三儿并两个小宫女立竹、迎梅皆不敢动站在一旁踟蹰。
“怎么了?”沐卿问道,随即又想恐是他们怕在这殿内同自己同坐。她望了望他们笑着:“嗯,不如我们就不在这儿殿内吃了。咱们一起到沁菊姐姐屋内吃如何?”
听了这句话,众人的担忧和约束减轻了不少,均点头赞同,又纷纷将菜撤下,一起聚到沁菊的房中。
沐卿坐在左上角,其后沁菊、立竹、迎梅、三儿挨着坐着。沐卿起身揭开汤盖一一向众人介绍:“这道是清炖蟹粉狮子头,这是文思豆腐、糖醋排骨,黄金南瓜蒸肉丸,还有一个清淡的素菜——香菇油菜心。”
众人闻着菜香,瞧着菜色皆暗暗往肚中咽口水。
“快快快,快尝尝。”沐卿招呼着,起箸夹了一个黄金南瓜蒸肉丸放到旁边沁菊的碗中。
外间的小太监——小安子跑了进来:“姑娘,奴才听您的吩咐去找了卫姑娘,卫姑娘说她被嬷嬷叫去布置内务了。卫姑娘说就不来吃饭了,让咱们先吃。”
“哦,行,我知道。”沐卿点点头,“小安子你快入席吧,我们这都吃上了,快快快,快坐。迎梅将筷子递给他。”
小安子也知道这姑娘的心性,见三儿,沁菊。立竹等人也都入了座,于是也不再拘束,福了福身入了席。
“咱们这干吃着,也没什么意思。”虽说众人都入了席,但还是比较拘束。除了动筷子吃了几口,沐卿起头问了几句话,四人一一回答外并没有多余的话了。
“不如咱玩游戏吧!”沐卿放下筷子环顾众人道。
“姑娘想玩什么?”一旁的立竹立刻问道。立竹年纪比沐卿还小,十三四岁的模样,还没有褪去孩子的玩性。一旁的迎梅则显得比较稳重老成,扯了扯立竹的衣袖。
“你们想玩什么?”
“奴才们也想不起来玩什么。姑娘想吧,想玩什么奴才们便陪姑娘玩。”三儿坐在位上笑道。
“那咱们来猜骰数如何?在骰盅里放三颗骰子,一个人摇盅,其余人猜骰盅里骰子的数。与骰数最相近的为胜者,而与骰数相差最远的则为输。那输的之人就罚酒一杯如何?”
“行。”众人笑着应道。
“啊?姑娘我不会喝酒!”立竹站起来讷讷道。
“既不会喝酒那就唱一只家乡小曲如何?”
“好好好,这个好。”那立竹一听,拍着手蹦着。
“好。就这么定了。那从谁开始呢?”沐卿食指在桌上敲了敲指了指三儿;“三儿,就从你开始吧!三儿先摇骰子,我们来猜,顺着转,轮流摇。”
沁菊取来骰子和骰盅递给三儿,三儿拿在手上,右手捏着盅左右、上下不停地摇动,骰子发出急促又规律的声响。
“三儿,瞧你摇骰子那么利索。定是常去赌吧!”小安子对这众人调侃着。
三儿将骰盅放在桌上,用手按着,向着小安子“啐”了一口。接着偷偷打开骰盅瞧了一眼骰数,小安子这时凑了过来拿眼使劲往那骰盅瞟。三儿一下子合上笑道:“自个儿猜!”
“十。”
“十三。”
“七。”
“九。”
“十一。”
“开盅!”三儿抬手掀开骰盅笑道,“瞧着!”
众人一阵哄笑,拍着桌子喊:“罚酒!罚酒!罚酒!”
沁菊红着脸被立竹从凳子上拉起,沁菊笑着:“酒是沾不了了的,不如唱支曲吧!”说完咳了咳,清清嗓子唱道:
叫呀我这么里呀来,我呀就的来了,
拔根的芦柴花花,清香那个玫瑰玉兰花儿开。
蝴蝶那个恋花啊牵姐那个看呀,鸳鸯那个戏水要郎猜。
小小的郎儿来哎,月下芙蓉牡丹花儿开。
金黄麦那个割下,秧呀来的栽了,
拔根的芦柴花花,洗好那个衣服桑呀来采。
洗衣那个哪怕黄昏那个后呀,采桑那个哪怕露水湿青苔。
小小的郎儿来哎,月下芙蓉牡丹花儿开。
泼辣鱼那个飞跳,网呀来的抬了,
拔根的芦柴花花,姐郎那个劳动来呀比赛。
姐胜那个情郎啊山歌那个唱呀,情郎那个胜姐亲桃腮。
小小的郎儿来哎,月下芙蓉牡丹花儿开。
大殿内,康熙坐在朱漆方台上的金漆雕龙的宝座之上,李德全立于一旁听从吩咐。
左侧是王公朝臣及其家眷,右侧是各宫妃嫔。皇后如妍身着龙云八宝平水朝服,头戴喜鹊登梅簪、方壶集瑞边花坐在群妃之首,左右的妃嫔低眉顺眼地向她敬酒。如妍掩面而笑,脸上尽是喜气。
悠扬轻快的丝竹声暂停,一曲合奏已罢,乐师们纷纷退下。一群青丝墨染,环珮珠腰,彩带飘逸,步态轻盈,曼妙身姿的女子迤步而入。脚步在朱红的地毯上游走,似笔游龙,若仙若灵,步步生莲。轻盈的身姿旋转扭动,轻舒云手,抬腕低眉,顾盼生辉,妩媚妖艳。鼓点追逐着她们的脚步,时而紧促,时而舒缓,她们转身,粉黛飘香,仙袂飘飘。真是“仙乐飘摇粉黛香,青娥尘外动霓裳。冰机焕焕生春殿,翠袖纤纤透夜凉。”
坐在角落的容若微微有些醉意。他本就不太喜欢参加这样的场合,一晚的丝竹之声让他有些烦闷。他借着理由离了宴,独自从大殿的后门离开。
夜已经黑透了,他接着走廊上微弱的光亮走着。走过阶下漫成的石子甬路,过抱厦,穿庭门来到一处开阔地界。
一株高大的古树立于庭前,树枝上尽是层层白雪。那树被白雪覆盖有些看不出品种,看着像是合欢树。此时立在那里宛如白色的华盖。红色的倩影在华盖下翩跹而动。娇小的身子立于天地白茫之间,长袖挥动,惊动了枝上的白雪,片片雪花随着那惊鸿一影轻轻翻飞于天地之间。她宽阔的广袖开合遮掩使他看不清她的面容。拾级而下,却又怕惊动了那身影,停步不前,静静地看着,几乎忘却了呼吸。
她回眸一惊,娇躯随之一倾:“啊!”
他飞奔而过:“怎么了?”他这才瞧见了她的真容: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瓌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
芸儿见他双臂环着自己慌忙将其推开,却一下子躺在了地上,地上的雪沾在红裳上,红裳有些浸湿了。
被推开的容若才意思到自己刚刚有失礼之处,脸上有些窘迫,又有一些担忧:她会不会将自己视为登徒子。
芸儿右手支地,欲借力站起。这是又是刚刚的那双手扶住她。
“你怎么了?”
“脚好像崴了。”芸儿低眉。
“我扶你到那里休息去。”容若扶着她走向廊中的石凳上。
“多谢。还不知您是……。”芸儿瞧着他不像是亲王贝子之类的,猜想许是王公贵族。
还未待她说完,容若便道:“领侍卫内大臣纳兰性德。”
芸儿欲起身拜见,却被拦住:“脚都成这样了,就不必行礼了。”
“感觉怎么样?我去叫太医来替你瞧瞧。”容若又道。
“不必了。”芸儿揉着那只崴了的脚道,“这点小伤,奴婢回去涂些药便好。不必麻烦太医了,何况今日是除夕众人都在忙,就不要打扰了。”
容若想着如今宫中正忙着家宴,宫中这个时候也早就宫禁了,去请太医少不了惊动他人。
“也好。你住在哪个宫,我送你回去。”容若伸手欲扶。芸儿却怔了怔,望了望眼前的男子:“太劳烦大人了,奴婢自己一个人回去便好。”
“本就是我惊了你才致你摔倒崴了脚,理应由我送你回去。”
粉面上一点淡淡朱唇,欲语还羞地道:“那,那就劳烦大人了。”
“无妨。”容若扶着芸儿小步向前挪动。谈香气从她的颈间袭来,让人更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