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卿恍恍惚惚地跟着李德全来到了辛者库。
辛者库,地处内廷,专以从事大内或王公府第等地贱役苦差为职。辛者库中都以缘事被贬入者为主,其中为官者也不少,大多是获罪被贬官员的家眷。
沐卿李德全移交给了辛者库中管理女奴的管事嬷嬷——崔嬷嬷。崔嬷嬷将沐卿领道内间,指了指屋内靠边的铺子:“你就睡这。”
这是辛者库女奴住的屋子。屋内斑驳的墙面因为漏雨而发黄发黑,墙面也有一条极大的开裂的口子。秋冬天刮风下雪,春夏雷雨交错。简陋的屋子里并没有多少像样的家具,能够容下七八人的炕床就几乎占满了屋子,两只大箱子摞起置在墙角,一张桌子几张长凳,便是屋子的全部。
屋内有众人见皆是现在一旁窃窃私语,突见管事嬷嬷凌利的目光闪过,众人立刻缄口不言,立着身子默默低下头。
“是。”沐卿听着管事嬷嬷的话语讷讷地回道。
“在这里安安分分才是正经路子,若是被我发现有人要耍些花花肠子。”那管事嬷嬷眼神突然变得阴狠,一丝轻蔑在一瞬间闪过,沐卿在之后的深宫生活之中才明白那是对于生命的蔑视,对于命运的不屑,可这生命这命运皆要在前加之他人二字。“哼!这里死一两个奴才是在寻常不过的事了!随意拖到宫外的西山上便是。别说问怎么死的,就是人数上头也是不关心的。”
众人听完这句话心中便是一阵惊颤,大家心中都明白管事嬷嬷刚刚口中的一番话绝不是戏言。辛者库中有因病因劳致死的,也有得罪人莫名其妙的失踪的,这些都不是稀奇的。在辛者库中,天怨不得,人怨不得,唯怨命矣!能不能活全靠天!
“今天晚上你便与她们一同去浣衣局干活去。”管事嬷嬷指着沐卿道。
“是。”
众人见管事嬷嬷离去,便不在副刚刚那般屏声唳气,三三两两聚成一团议论着沐卿。沐卿睁着大眼也开始打量起她们,都是二八上下的年纪,个个脸色泛黄,并不像其他宫中的宫女,她们身上的衣服是泛黄褶皱磨边的旧衫子,头上也无多少首饰,大多是带着木质的发簪,偶有几个头上或是手上带着发黑有些磨损的银饰。
有个看似领头的人走向沐卿,上来便伸手往沐卿摸,刚触摸到沐卿的衣服便阴阳怪气地道:“看着料子真是不错,怪不得呀,个个都想到御前伺候,吃的穿的就是和我们不一样呀!哼,不过,你,既然到了这里来了就和我们一样了,还穿着这么好的衣服总归说不过去。”说着便朝其它几个同伴使了一个眼色,那几人会意笑着上来扯住沐卿的头发,将沐卿拖到墙角,讲她挣扎的双手按住,便开始剥沐卿身上的宫装。
吓得沐卿连连后退:“你们要干什么?别碰我!别碰我!听到没有!”
“呵,这衣服真不错啊!”为首的那女子摸着沐卿的衣服笑道,其它的几个人也在一旁附和着。她瞥见一眼缩在一旁瑟瑟发抖的沐卿,嗤笑着走了开。
屈辱就如瓦缝中不断渗透地水充滞了早已破碎了的心,众人的笑影不停地在眼前晃动,晃晃惚惚,嗤笑声似远似近。她动了动被踩得泛紫浮肿般左手,骨头似被踩断连着筋肉吃力地抬起,肿胀的感觉似带来了一丝丝麻木的感觉。她抬起右手碰了碰头皮,殷红的红迹沾染了纤细的手指,头发带着头皮被人生生扯下。头靠在墙壁上,嘴角的殷红的血迹提醒着自己刚刚发生了什么。
“噔”的一声陈旧的瓷碗被放在了她的面前,碗上置着一双发黑的木筷。碗内是两个早已经冷掉了的馒头,沐卿随着声音抬头看去就见一身素净褶旧泛黄旗装,五官精致,容貌秀丽的女子。虽是粗布麻衣但是眉眼之间别是一般的风流。那女子也不说话转身直径走到自己的床头拿起绣样开始绣起帕子来。
沐卿伸出手拿起馒头便啃了起来,自己已是一天没有进一滴水一粒米了。啃着啃着便再次看向坐在床边的女子,她安安静静地坐着刺着绣,许是知道沐卿在看自己:“这是今儿的饭,以后都要按时去领的,否则便是饿着,没有人会给你留的。”说着眼睛依旧是没有抬一下。
“谢谢!”沐卿在吃力地咽下最后一口馒头之后向着女子小声地道了一句。也不知她听见了没有,脸上的表情至始至终皆没有变过,依旧是一副淡淡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