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谦这几天很是忙碌。
先是处理了崇柳镇和崇杨镇的诸多事宜,又仔细琢磨了关于化龙会的一些事项。
崇柳镇的人事随着雁的到来完全转化了局面,本来所有弟兄们都在围着谈谦转,而现在却一个个都跑去给他们的崇敬的雁统领去献殷勤。
就在今天上午,雁一声令下要去崇柳镇的地窟看看能不能打点猎物,所有的棘刺小队成员那叫一个踊跃,一窝蜂的要去做雁的护卫。
只有谈谦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焦头烂额,思索着一些令人苦恼的问题。
崇柳镇现在由谈谦带着十名棘刺队员和八十名普通帮众驻扎,而崇杨镇则由花牛带着剩下的弟兄去驻守,失去了铁山会这个近在眼前的外敌,他们如今面对的则是黑区的另一大势力——血徒帮,虽然翠微子弟帮并没有与之发生过太大的冲突,但二者的关系绝对谈不上融洽。
二者皆是对对方虎视眈眈,在黑区这样的地方,在这样混乱的年头,都在等着对方犯错然后吞食对方的尸体,铁山会的前车之鉴可谓历历在目。
不过翠微借着与烈阳军交好的情报烟雾弹,在收拾掉了铁山会后,并没有受到其他大势力的骚扰。
其他的大帮会更不敢撄锋烈阳军,对铁山会留下来的地盘也不敢有任何想法,故而翠微子弟帮啃食铁山会留下的地盘显得颇为顺利。
令谈谦头疼的还是化龙会与雁的霸道“告白”。
化龙会的组织架构他已经明确了,他与雁相识已久,雁对于古六艺传承者的觊觎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惜一直求而不得。
可没想到谈谦才加入她麾下不久,就帮他搞定了一个大难题。
所谓万事开头难,这种事情只要有第一个,第二第三个便是可以预见的了,而谈谦可是一口气给她招揽了四位传承了古六艺的流落贵族。
雁作为一个首领,她非常明确的一点是,难事要有能人去做,故而直接把化龙会的权力下放给了谈谦。
她还明确一点,关键的人,一定要收为绝对的心腹。
例如花牛这类每支棘刺小队的队副,都兼任着会计的关键职责。
而像谈谦这种有才华又身居要职,还和自己相熟已久的,雁却觉得自己的“求婚”是一件顺水推舟的事情。
要知道在整个帮会,乃至整个黑区,疯狂迷恋这位颇有男子汉气概的黑玫瑰不知凡几。
所以雁不觉得自己在谈谦眼中是没有魅力的。
而且从十几岁开始,她就像姐姐一般照顾过无家可归的谈谦,可惜在她还没有彻底掌控翠微子弟帮的权位时,谈谦没少受帮派里的人欺负,以至于后来直接出走,与苏格拉相依为命,艰难谋生。
幸而有他大哥的帮助,才渡过了那段稚嫩的年纪。
因为此事二人的关系稍淡了些,但见了面还是可以做到相谈甚欢的境地。
谈谦也时不时的会给雁和小鹤写一些自己和苏格拉研究出的有趣秘闻,但雁却把这种关系理解成了谈谦对自己的情谊。
她觉得自己很了解谈谦,才华放在其次,在性格上这是个羞涩却闷骚、不羁但自尊、果敢而善良的男孩。
可她不知道的是,二人分开虽不过几年,却已皆不是从前的自己。
“我喜欢雁吗?”
谈谦一手托腮,拄在办公桌上,脑海中浮现出雁的矫健身影。
去年夏天她穿着一身来自西域的弹力练功服,勾勒出一身腱子肉踏马出巡时,让他赞叹不已,听到他的夸奖后雁爽朗的大笑声犹在耳畔。
四年前她带着自己的几名亲信,将她父亲留给她的大管家一家三十几口尽数灭门,彻底掌握了翠微的帮派大权,满身鲜血对天嘶吼的身影犹在昨日。
……
“我不喜欢她吗?”
十几年前她带着几个差不多大的孩子误入草原深处,遭遇的两匹青狼被她用短匕一刀刀刺死,血溅到谈谦的脸上,温度犹存……
自己两世为人,从未体验过被母亲关怀的感受,可大哥把他寄养在翠微子弟帮的时候,发育很早,武艺高强的雁总是在一群少年恶徒中把他保护的很好,如姐如母……
“唉!真是个头疼的问题。”
“谈谦啊谈谦……”
“……”
“靠!这句话总在雁的口中听到,没想到我自己也会拿来用了!”
“你说你前世怎么那么不争气,非得立志当个牡丹solo的壮士,竟然一段感情经历都没有体验过,还真的是失败啊!”
谈谦抚摸着桌面上昨晚被雁拍出的那个坑,心中浮现起一阵寒意。
“要不还是……答应她?”
“还是去听听苏格拉的意见吧,他活了这么一把年纪,想必感情经历应该很是丰富,而且听说西方有身份的人都有不少情妇,没准苏格拉真的能传授给咱不少经验呢?”
谈谦做了决定,接着不再思考这个问题。
只见他打开了锁着的抽屉,从中取出了那本古朴厚重、低调奢华的黑皮笔记。
谈谦点上一盏油灯,右手食指指尖浮现了一丝淡蓝色的火焰,在谈谦眼前微微摇曳着。
“没想到烧掉那位何先生进入我身体里的东西,能让你变得更茁壮了些……”
谈谦看着指尖上迷蒙幻灭的幽冥蓝火喃喃说道: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朵从远古龙类的传承密仪中得到的馈赠之火,可以通过吞噬六艺传承者的真气而逐渐变强呢?”
谈谦说完猛地打了个哆嗦,对自己刚才的想法产生了深深的罪恶感,心头顿时对这朵蓝色火焰充满了警觉:
“小火苗,你能引动我心里的情绪!?”
幽蓝色的火焰在谈谦指尖静静燃烧着,并没有像先前那夜在心里传递给他什么信息。
谈谦自嘲一笑,摇头甩掉刚刚流露出的恶念。
但他又忽然冷冷说道:
“我想要吃掉穆杉他们四个六艺传承者!”
话音未落,指尖的幽蓝色火焰顿时膨胀了一大圈,如一颗乒乓球一般,竟然一颤一颤地跳跃起来。
“我还想要吃掉雁!”
“嘭!”
谈谦指尖上的火焰瞬间缩小到针尖大小,缓缓地左右摇摆着。
“呵呵呵,有点意思……就让我再来好好的查你一查!”
谈谦把火焰收入体内,用手轻轻抹了一下狮头锁扣上那颗红宝石,笔记咔哒一声打开。
大早上办公室的亮度瞬间下降了几个档次,桌上的油灯明灭不定,隐隐有熄灭的迹象。
谈谦从桌子一边取过白纸和炭笔,闭上眼在心中默念道:
“徘徊在时空长河的幽灵们!请告诉我关于幽冥蓝火的信息……”
谈谦打开笔记,随手翻到一页,一边看笔记一边拿着炭笔奋笔疾书:
“夏宸帝四十一年,八月十五日夜,我辈悼亡者试图唤醒沉睡的英灵,以应对几十年后的冰河大劫,可惜只成功了一成不到……这位英灵的骨骼已经玄晶化,看来已修成金刚一道的无能截断境界,可他髑髅(通‘独楼’指头盖骨)下的蓝色火焰又是何物……”
“夏熠帝九年,十一月十三日,北玄不愧是宸帝之孙,战力几近赶上那位上古英灵了,可惜那朵幽冥蓝火已经要燃尽他的玄晶之骨了……此战能胜吗,我也不知道……我看到太多炼气士都已经离开这片即将被天地遗弃的土地,可我们还在坚持着什么呢……”
“北玄啊!你现在怎么能死呢,就让我用这朵上古大贤的幽冥蓝火点燃你最后的生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