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问您的祖上是……”
穆杉对眼前这位年轻的队长感到非常惊讶,黑区里的居民或许很久以前曾是大夏南面的贵族,但既然来到了这里,便仿佛从云端跌落到了尘土中,所有的荣耀亦崩碎在尘埃里。
而穆杉不一样,他的家族即便同样被流放至此,他也认为自己是高人一等的存在。
因为他们家族传承着来自大夏立国前便有的秘密——
上古六艺!
当然,拥有六艺传承的家族在南面也曾经是非常显赫的存在,这种家族的尊严与荣耀绝不允许他们成为像谈谦这种黑道人士。
而且在无法修习上古六艺的时代,这些家族即便有着超凡能力的传承也难以施展,所以这些曾经的显赫贵族在黑区过得甚至比一般的因犯罪被流放的家族过得更为凄惨一些。
不过情况随着时间的推移似乎正在好转。
穆杉依靠家族的传承,终于在某一天获得了六艺中某些特别的能力,这成为他得以立足于地窟宝藏猎人之列的关键因素。
所以,当穆杉从谈谦嘴里听到‘上古六艺’是如此的惊讶。
穆杉知道,了解上古六艺的人必然是曾经的贵族,而坐在自己眼前的却是一个黑道小头目,放在在二十几年前、北三城治理此地的时候,这种人基本上是人人喊打、最令人耻辱的存在,他怎么会……
“谈谦愧对家祖中山王啊!”
只见谈谦挺直上身,朝房顶拱了拱手,看似黯然的表情中夹杂着一丝骄傲,将自己一直憎恶的贵族面目表现得淋漓尽致。
“原来您是烈阳军谈益将军的……”
“谈益……是我二哥,不过这个似乎和咱们的交易无关吧……”
“难怪……”
穆杉知晓烈阳军纠结于某些黑道组织的一些事情,见谈谦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忽然换了一种语气,用大夏贵族通用的表达方式问道:
“在下乃青州穆伯候之后,阁下既然同为贵胄,当自疏濯淖污泥之中,安能于逆境便甘愿受物之汶汶者乎?”
“呵呵呵……”
谈谦见穆杉拽起大夏贵族的通用语不禁笑道:
“世人常以举世皆浊、众人皆醉,而君安知我非沧浪者乎?”
穆杉愕然,没有忍住撇了下嘴,对谈谦的厚脸皮深感无奈。
“穆老哥还是正常说话吧,要知道大夏自二百年前可就做了官话的改革了。”
谈谦淡笑一声,继续问道:
“不知道,穆老哥修的是那一道六艺呢?”
“你不知道?”
穆杉微微皱眉,诧异看向谈谦,却又似忽然恍然大悟道:
“阁下既然不是嫡长子,缘何知晓上古六艺的?”
“呃……这个嘛,还请穆老哥见谅,这个涉及在下一桩恸事,恕在下不便相告……”
穆杉点点头,似乎毫不介意:
“天地已大变,这些消息如今倒也谈不上什么机密了,而且我辈皆是戴罪之人,告诉你也无妨,”
“我青州穆家乃六艺中的承命一道,而北冀中山谈家,修的是神降一道吧?”
“是的,”
谈谦微微点头,说道:
“天地冰河期已过,此后至少几百年里,修习古六艺的人会越来越多,而我辈流落黑区,却也算是恰逢其时、其地了……”
“呵呵呵,君指的是黑区这几个地窟中的天材地宝吗,君可知,若我辈尚在大夏,这些天材地宝可是唾手可得……”
穆杉苦笑一声,继续说道:
“而又何必冒这等风险,亲身去采集那些六艺方剂的材料!”
谈谦想到自己赚钱的艰辛,也是一脸遗憾之色,不过他马上调整了过来:
“所以值此天地变革之际,我辈当奋起图强才是,正所谓‘时不至不可强生,事不究不可强成’,如今天时已得,地利在前,所差者——”
谈谦顿了一顿,充满诱惑地朝穆杉说道:
“所差者人和也!”
“穆老哥难道不想,六艺成以立功勋、赎罪孽而返大夏吗?”
穆杉似有一丝心动之色,开始从心里打量起谈谦,沉吟道:
“君既有此意,且又为谈益将军兄弟,为何不与之共谋大事?似我等祖上流落黑区已逾五代,恐怕未有谈将军得力啊……”
谈谦解释道:
“不满穆老哥,我与我二哥由于某些原因,如今虽不为仇雠,亦形同陌路了,如今加入翠微子弟帮也是情非得已,不过……帮中的雁统领与我相交甚好……”
穆杉一听此言,断然摇头道:
“阁下心意穆杉心领了,可若教我加入黑道之流,恕我难得从命……”
“……”
谈谦忽然觉得一阵头大,一方面对穆杉贵族的坚持感到钦佩,一方面又对自己产生了一丝疑问——
自己加入棘刺卫队是对是错呢?
谈谦没敢多想,只是再度劝道:
“穆老哥别急着拒绝,且听在下一言再决断不迟!”
只听谈谦清了清嗓子,用大夏的贵族语气朗声朝穆杉问道:
“昔大禹王定鼎九州,中州立夏,所为者公耶?私耶?”
“公也!”
“那帝启篡伯益之位,大夏此后成一家之大夏,是为公耶?私耶?”
“这……”
穆杉露出为难之色,犹豫答道:
“私也!”
“吾辈先祖随大禹王治水立泼天之功,是为公耶?私耶?”
“自然公也!”
“后世子孙凭权位作威于世,就食百姓,是为公耶?私耶?”
“这……”
穆杉头上渗出汗水,强答道:
“代君御民,就食于民,当为……公、公也!”
“呵呵……”
谈谦微哂一声,继续问道:
“若大禹王无我辈先祖相从,大水能得治否?”
“否!”
“若吾先祖无百姓相从,大功能得立否?”
“否!”
“若无百姓田地辛劳,君所谓贵胄能得食否?”
“否!”
“既然如此,吾等不知多少代的贵胄,不过依仗先祖功绩,忝窃权位,以食万民,何谈为公乎?”
“这……”
穆杉无语,只听谈谦又道:
“而这高高在上贵胄的身份,又与卑贱低劣的诸多帮派有何不同呢?”
谈谦站起身来,边走边说道:
“若吾辈心自正直,自强为公,忍辱负重,以图后势建功于天下,又何必纠结于一个区区黑道之人的身份呢?”
“况且穆老哥既是名门之后,已知黑道各组织乃是黑区万民之蛀虫,为何不奋起为敌,反为其纳税?”
“我……”
穆杉想要解释,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听谈谦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穆老哥且放心,若是加入我部,绝不会让你去做鱼肉乡里,欺压百姓之事!而且我自加入翠微一系开始,便立下了改变黑区现状的宏愿!如今正缺少穆老哥这样,心怀先祖荣耀的同道之人啊!”
谈谦一脸诚挚之色,恳切道:
“还望穆老哥仔细斟酌!”
“唉!”
穆杉陷入沉思,微微叹息一声:
“君之所言……在下此前从未想过,还容我考虑考虑,今日的地窟,不下也罢!”
穆杉看着谈谦诚挚且亮晶晶的眼睛,躬身拱手道:
“且容在下告退,明日给阁下答复如何?”
谈谦躬身拱手,同样行了一贵族礼节:
“那我就在崇柳镇的翠微驻地,静候君音了!”
……
门外三名宝藏猎人看着一脸怅然,朝地窟反向而去的穆杉,纷纷好奇谈谦对他到底说了什么,却见为穆杉送行的谈谦转身而来,朝其中一人拱了拱手道:
“这位老哥,还请进屋详谈!”
……
……
……
谈谦对面的中年猎人摇头道:
“阁下心意陈阳心领了,若教我加入黑道之流,恕我难得从命……”
谈谦暗自一笑,却是一脸诚恳地说道:
“陈阳老哥别急着拒绝嘛,且听在下一言决断不迟!”
“若大禹王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