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李生领到第一份工钱起,他就开始了自己的攒钱大计,到如今也有二十多文钱了,其中除了工资还有他偶尔在村里干杂活的工钱,。
这些铜子都被李生放在自己的枕头里,每晚睡前都要仔细地数一遍,虽然每一次数都差不多,但是他一定要亲手点过一遍,确认这些铜钱没有长脚跑了,才能安心地睡觉。
而李生之所以能快速地攒下钱也是因为他的日常开销多是李叔家包圆了,吃在这边,穿的是旧衣服,日常用品也是之前李叔他们添置的。
李生虽然不太懂人情世故,但是也知道是非好歹,谁对他好他还是知道的。所以在李叔家的时候他都会抢着做家务,也经常去河边捞点鱼虾改善大家的伙食。
流经李家村的那条河水质不错,河里也有许多鱼虾这些河鲜,偶尔会有人家捕捞一些改善伙食,但是毕竟耗时,而且吃了也不长力气。所以在河边捕鱼捞虾的多是些小孩子。
这天中午下了工,李生照例准备来河边捞点河鲜回去,现在天气逐渐炎热,泡在河水里也能凉快凉快。
正好李一也要去河边洗衣服,清晨的时候河边人多,所以她总是挑人少的时候去。
等两人到河边时,却瞧见李艳、张牛牛也在,两人出门向来是呼朋引伴的,显得今天中午的河畔格外热闹。
李生远远地瞧见自己往日里捕捞鱼虾的点被人占了,便准备换个点,这种公共地方就是讲究先来后到。
于是两人在离那群人不远的河岸边,一个洗衣,一个捞鱼。
不过这个地方确实不如之前李生捕捞惯了的那段河流,因为是上游而且没有低洼,小鱼小虾顺着水流都游得特别快。
正在李生觉得今天可能要空手而返的时候,这边李艳来找李一了。
李艳虽然和李一不对盘,但是她已经许久没有遇到过李生了,即使偶尔在路上碰见了,对方也是冷冷的,还不等她开口,就逃也似地避开了。
对方越是这样,越激起了李艳的好胜心,而且李生确实好看,比村里这些绕着她转的人可强多了,虽然传言是个傻子,但是却没什么傻相,听说下地干活也是一把好手。
现下她看着是过来找李一说话,其实是冲着李生来的。
李艳站定先娇笑着和李生打了个招呼,却见对方只是抬头扫了自己一眼便又低头去找鱼,她内心的小人真是撕破了手绢,面上仍是和气地和李一说话。
“许久没见着你了,怎么不去我们那处洗衣服呢,这里这么泥泞。”
李一边搓衣服边笑着说:“不了,你们那边抓着虾呢,我这洗着衣服就不去搅和水了。而且这里有树荫挡着,我也好受点。”
一句话倒是把内心戏多的李艳气了个仰倒:不就是炫耀你比我白嘛!这苍白的样子阴森森的哪里好看了!
不过她也不是真心让李一过去,只是顺嘴一问,马上就把话头抛给了李生。
“阿生,你也来捞鱼虾吗?”看到李生毫无答话的准备,她仍然不死心,“这处是上游,水流急,没什么鱼虾的。你去我们那边吧,那里鱼虾可多了。”
李生其实有点犹豫,因为最近木工活比较忙,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给家里加过餐了,这次本来还打算多捞一点的。
李生这一犹豫,马上被一直盯着他看的李艳发现了,对方马上再接再厉地劝道:“来嘛,你来村里这么久了,都没跟大家伙一块处过。”
这时李一也说话了,“去吧。”
确实,李生来村里这么久一直都没怎么和其他村人来往过,既然他目前是要在村里长居的,那么远亲不如近邻,村里人他还是要认识一下的,不能只和自己家来往。
李一停下了手里的活,抬起头和望着她的李生对视了一眼,笑着又重复了一遍,“去吧去吧。”边说还边朝他驱赶状地挥挥手,“多抓点回来,许久没吃过了。”
对李一的话李生向来是遵从的,确认过一一是真的希望自己过去之后,终于在李艳期盼的眼神下点了点头。
李一继续在原处洗衣服,这里能看到那边的动静,而且这么多人在,想来张牛牛也欺负不了他。
这边李生简单地和大家打过招呼后,就开始专心地捕鱼了,捕鱼的工具就是一根削了尖头的木棍,所以更准确的来说是插鱼。捞虾的工具就是一个自制的小网。
李生是捞虾捕鱼的老手了,动作快而准,没一会儿就抓了一小竹篓。
旁边的石头上,李艳的夸奖一框框地往外倒,几乎是李生抓着一条鱼,她要激动地夸一句,捞到一对虾,她要惊叹地鼓鼓掌。期间还要穿插各种企图和李生搭话的设问句、疑问句、陈述句。
而专心致志地盯着水面的李生回应她的只有“嗯”、“哦”以及不说话……
其实李生真正想说的是“你能不能不要再说话了,鱼都要被你吓跑了。”
但是他觉得这话说出来好像不太礼貌,就闭嘴了。
李生对李艳的场外助威没什么感觉,但是旁边的张牛牛可是很火大了。以前他抓鱼虾的时候,只有最后把装得满满的背篓递给李艳时,她才会甜甜地冲自己说句“谢谢牛牛哥”。而现在,这个傻子他凭什么!
张牛牛走到李生身边,李生毫无察觉,只当是有人也在旁边寻摸鱼虾。
有心算无心,“噗通”一声,张牛牛扑倒了李生,将他死死地压在自己身下。
李生毫无防备之下入水,呛了一大口水,头还磕到了旁边的石头。小溪的水位平时只到李生的膝盖,现下就将他完全淹没,他马上想挣扎起身。
而压在他身上的张牛牛却钳制着他的双手,嘴上毫不慌张地说着,“啊,这边石头可真滑啊,来,我拉你起来。”
说着,终于松开了手站了起来。
但是还没等李生把头探出水面喘口气,张牛牛又摔了下来,虽然有水做缓冲,但还是压得他又呛了一口水。
“啊,这石头怎么这么滑!李生不……啊!”
还没等张牛牛说完,他已经被摔在了水里。
长久没有呼吸的窒息感和气愤,让醒来后就没打过架的李生爆发了惊人的力量,刚好张牛牛太得意,手上的钳制有所松懈,他一个用力就把张牛牛从身上掀翻,迅速地反败为胜,一只脚压住了他的身体,一只手钳制住他的手,而另一只手则掐紧了他的脖子。
张牛牛拼命地挣扎,比窒息感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李生的眼神,黑沉沉地盯着他,带着一股狠劲,不像平时他自己佯装出来吓唬人的狠,而是一种真的想要弄死自己的眼神。
“怎么了!怎么回事!”
李一看到动静后马上跑过来,看到的就是李生掐着张牛牛脖子的画面。
李生听到李一的声音后,仿佛突然回过了神,马上松开了手站起啦,眼神也变作了惊慌失措,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这么做。好像那一瞬间身体自己就那样做了。
李一淌着水跑到李生身边,焦急地检查着他有没有受伤,一边检查还一边询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直到确定了李生就是呛了水和额头擦破了些皮,李一才放下心来,低声地询问道:“怎么回事?”
这下子焦急的人换成李生了,“是他先动的手!”他指着还坐在河里咳水的张牛牛,非常担心一一看到自己掐他的脖子而觉得自己是个坏人。
“他故意把我推倒,还压着我不让我起来。”
李一当然是完全相信李生的解释,心里更心疼了,安抚性地拍拍他的手,平日里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李一心里也火了。
“张牛牛,你为什么要推他?”
张牛牛装作咳嗽的样子不接话,倒是他身边一个人出来打了圆场,“牛牛也不是故意推的,是石头滑不小心摔倒碰着了李生,把他也拉下了水。”
其实当时在场的人都看出来张牛牛是故意的,但是这会总不能这么说。
“道歉,就算是不小心摔倒的那也得道歉。”李一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她家李生不能被随随便便欺负。
张牛牛听到这话咳嗽都听了,刚想不屑地嘲笑一番,抬头就看到了李生盯着他的目光,虽然不像之前那么渗人,但是却让他回想起了在水下时看到的一幕,如果不是李一及时赶来,他不知道还会掐自己多久。
而且如果单论力气,张牛牛不一定干的过李生,他就是外强中干的典型代表。张牛牛本人也深知自己有几斤几两。
于是停顿了几秒钟,张牛牛还是快速而又不甘地说了句“对不起”。
得到道歉后,李一又盯了张牛牛一会儿,她还是觉得不解气的,但是自己又想不到其他出气的方法了。
李一自我埋怨了一番,而后才对李生说道,“走吧。”
李生拾起落在石边的竹篓,里面的活虾早就跑光了,只剩下几条扎破了肚子而无法逃窜的鱼。
两人正准备离开,突然身后传来人声,“哟,这气势凌人的样子,是我那没福气过门的儿媳吧!”
语调抑扬顿挫,听着颇为不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