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江云雨馀大结局【正文】
圣殿的十方梅花阵中,一白衣女子云袖翩迁,身姿如轻燕一般在梅林中穿梭。整齐的青丝撩了些许简单的挽了一下,其余垂在颈边,身披墨绫薄烟纱,新月如佳人,潋潋初弄月。
她如玉的手折摘下每朵梅花最粉嫩的花蕊,簌簌梅花飘落,那花瓣便落到她如用般层层叠叠的广袖上,衬得她整个人如花间精灵一般不食烟火。
突然,一个娇小的人影窜了进来。她一袭素裙,虽不及方才那位女子绝色倾城,却也别有一番小家碧玉的风味。
“主上,这些事交给下人做就可以了,您完全不需要亲自动手。”
那女主却仿若未闻,在空中来回几个飞跃后才堪堪落到素衣女子面前。秦雨馀将手中的琼篮递给楚嫣。
若是有旁人在这儿看见了必要大叹败家,毕竟这琼篮是药师用来保存野外采摘的灵药的。这如今却拿来——装梅花的花蕊?
“这些东西先拿到云雨宫去,我等会儿会亲自去一趟。”
“主上,”楚嫣瞥到了秦雨馀白皙手上擦破的皮,她试探着开口道:“您真的无需这样……”
“他知我喜梅子酒,便下令打造了这十方梅林。精心培育这落雪梅,使其花蕊处汇集精华,若制酒便可唇齿留香,久久不散。当年,这些工序也是经他手……如今,是该换我来了。”
那个他是谁,不言而喻。圣殿的主人,被整个大陆尊之为神的强者——顾江云。
这番话对秦雨馀来说已经算得上是长篇大论了。她本就性情淡漠,自三年前顾江云那件事后,便更为寡淡不喜与人言语了。
“可主上,圣子大人若知道了……他会心疼的。”
秦雨馀眸光一闪,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已经绞成了一团,生生地疼。
“心疼啊……”她长长地喟叹了一声,眸子深邃不见底,仿佛有什么藏匿的情绪要翻涌而出:“总该让他心疼,他才知道醒来。”
秦雨馀语罢,便转身离去。月光幽幽,她的背影便与之融为一体,清冷孤傲,融合了淡淡的悲凉。就像这满天星光也无法照亮她的内心。
那天顾江云为了换她安康,一人承受了所有的磨难。那天万千星光陨落,秦雨馀眼里最后的光也就此熄灭,再无声息。
断魂水啊,肝肠寸断的总该不是踏上黄泉路上的人,而是背后等待你的人。她想啊,他怎么就能那么自私呢?不就是相思蛊吗?不就是让她秦雨馀死吗……总比留下她一个人孤寂好了。
从前的顾江云,桀骜睥睨,一手创建圣殿,是整个大陆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只是啊,神也有劫,她便是他的情劫。这红尘万丈,唯这字难破。
呵……她急忙带着奄奄一息的顾江云前去找岑灵,岑灵道,没死透,却总跟死人差不多了。
她眼里燃起一丝光亮,无所谓……无所谓……她的世界这么黑暗,就连一丝丝的光都显得弥足珍贵,只要有希望,她就不至于想毁掉整个大陆给顾江云陪葬。
她寻了最好的冰蚕玉,将顾江云安置在里面。日日用最好的灵药供他一线气息……这样下来,已经过了三年了。
当日,是整个大陆都不敢提及的噩梦。凡是跟这件事有关联的人,都被秦雨馀灭了满门。尤其是林默茹,本来被顾江云罢免了圣女身份,又因为事后秦雨馀查到顾江云的蛊毒极有可能是林默茹下的时候,便开始追杀她。林默茹可能爱过顾江云,可这远比不上她的利益来的重要。
那时众人才意识到,秦雨馀向来不淡薄。她是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谁动了她的底线,她就要把谁拖入地狱。
而她的底线,便是顾江云。
司空家族被灭门后,当年那些龌龊事也被翻了出来。三大医药世家的地位一落千丈,没人会为他们惋惜,反而会有人赞叹秦雨馀干得好。
那日血染大陆,那日怨气冲天,那日她眼中血丝遍布,那日她脚踏无数尸体,一轮血日下,她终是不堪重负地跪了下来,还固执地用剑支撑起全身的重量。
“顾江云——”
她先是嘶叫了一声,声音凄厉,划破天际。
最后却变成了一声声低喃。
终于,眼前一黑,倒了过去。
等她醒来,却发现出现在一个古朴别雅的小屋里,房屋的摆设很简单,但都是上品,可以看出主人的身份不凡。
秦雨馀稍微愣了一下,开始回忆昏迷之后发生的事,可无论如何脑子都像断片一样,生不出丝毫影像。
她下了床,刚着地的那一瞬间她的腿一阵发软,想来是气血不通造成的。待到适应后,她上下打量了下周围的环境。这外面是个竹林,而且周围也没什么把守的人。
长长地舒了口气后,秦雨馀向门外走去。到目前看来,带她回来的人没有恶意,可若是当时别人是冲着她来的——这后果,她不敢设想。
打着跟屋子的主人带个谢后便离去的念头,秦雨馀已经绕了这个屋子走了一转却仍是没有见到人。如今的她不仅要掌管雨馀阁,更是圣殿的主心骨。圣殿是顾江云一手创建的,如今顾江云倒下了,这圣殿在某些心怀鬼胎的人眼里自然是一坨肥肉。正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可她断不会看着顾江云的心血断送在这些人手里。如今局势未定,自是容不得她在外久留的。
就在这时,一阵琴声从竹林深处破空而来,琴声悠长绵延,仿佛昆仑玉碎,又似芙蓉泣露,可那琴声下深处又带着绵绵愁绪。
她寻着琴声而去,想着这怕便是屋主吧。绿竹幽径,白露野草,秋蝉鸣树间,袅袅焚香缭绕,如梦如幻,而那人抚琴的面容,也随着秦雨馀的靠近而愈发清晰。
那人一袭玄色长袍,墨发飞扬,如玉般的双手在琴上变换。外行道他这是单纯的弹琴,只有内行才知道他这琴声融合了深厚的内功。
他手边摆了一副棋,看样子还是残局。他那方执黑棋,而他对面白棋这方还摆了一个梨花椅,两边都沏好了茶。让秦雨馀忍不住怀疑他是否在等待自己的到来。
“阁下,我是特地前来道谢的……”
那抚琴的男子抬起了头,他面容俊美,一双眼睛如鹰般冷漠蛰伏,像似在寻找猎物。身形修长,性感薄唇微抿,虽处这荒郊野外,却高高在上的如同一名皇者。
秦雨馀在看清那人面容之际,瞳孔蓦地一缩。
“雨馀来了,来,坐,我泡了你最喜欢的碧血莲茶……”
“宗政离,你搞什么鬼名堂!”秦雨馀当下打断了他的话,冷笑着开口:“我没找你,你却主动送上门来了吧。”
宗政离嘴角噙笑,面色不变,只是伸出如玉的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若想救顾江云,就先坐下来,我们好好谈谈。”
秦雨馀扫了他一眼,那眼神中带着冷漠、讽刺以及仇恨,却独独没有往日聚满的星光了。宗政离苦笑一声,是啊,他最后还是将他们的关系逼上了绝路。
最终,秦雨馀还是咽下了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一旦涉及顾江云的问题都不容她冒险。宗政离是给顾江云下相思蛊的幕后黑手,也许从他这儿她才能得到些许救助顾江云的信息,她不想失去这最后的希望。
秦雨馀曾无数次设想她与宗政离见面的场景是何。曾经亦师亦友的人,如今却是血海深仇。她恨所有算计她的人,却独独没有如宗政离这般让她恨之入骨。她想过所有会害她的人,却唯独没有想过宗政离。
现在想来,无论是相遇,还是后来的点点滴滴,都只是这个男人棋盘上的一颗棋罢了。
“雨馀,忆当初我们初见,你眸中的骄傲与坚强就深深的吸引了我,在那样的浊世中,出现在那样小的一个孩子眼里……嗯当然,我当时也大不了你多少,只是想着你很有趣,而我的生活又太枯燥,就出手将你救下来了。”
那男人自顾自的开口,而且完全没有容秦雨馀插话的余地。他是宗政离,盘算天下的宗政离,自然会把自己的一生都融入棋局里。所以自小,他便是走的一条早已安排的路——带宗政家族走向巅峰。
“我将你带回我在外的宅子,教你基本的武功。却未想有朝一日你却偷跑了出去,再次相见已是期年之后,你是闻名天下的雨馀阁主,那日惊鸿一瞥,我便知道,你就是当初我遇到的那个小女孩。后来啊我们又逐渐交心,成为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秦雨馀冷嗤了一声:
“我还道我们的相见也你是你安排的呢。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嚷嚷皆为利往。毕竟宗政家主可是闻名天下的谋士。”
宗政离怎会听不出她话里的嘲讽之意,一向以淡然著称的他竟然有些乱了方寸,他忙不迭道:
“怎会,相遇是偶然……教你武功也是一时兴趣,当时是断然没有想过你会成为江湖一大人物的……不,雨馀你自小非凡成就自是不简单,只是我当时没有生出将你培养成利器的心思。”
当时的他,断然是没有利用秦雨馀的想法的。顾江云实力强大,智谋自然也不差。但他却是大陆至尊因为实力完全不屑于和他们玩心计。若是他愿意摆弄权术,那如今谁是江湖第一智者还难说。
只叹人皆有弱点,若是他没有发现顾江云和秦雨馀情绪暗生,估计也不会想到利用秦雨馀。他当时自是犹豫过的,只是后来他又摆正了自己的位置。他是无心的谋士,所有的东西只要能被放上棋局,就算是人心,那也在所不惜。
秦雨馀淡淡瞥了他一眼:
“所以呢?大概是后面为了宗政家族的利益又逼不得已什么的所以才利用了我和顾江云的关系的狗血剧情。是啊你多伟大啊,为了宗政家不惜利用朋友呢。哦对不起,我想我可能没有资格当你的朋友呢,也许我就是你的一枚棋子,嗯?让我猜猜你的局是什么。最开始假装重症利用我对你那知己的情谊盗取千年雪莲,与顾江云产生隔阂。其实那是顾江云为了医治相思蛊的药对吗?林默茹也是你的人对吧。”
宗政离神情一顿:
“雨馀,我当初是真的没有想过林默茹会害你,我也没有想过我会这么……”
“够了!我们的关系没有好到叙旧的地步。”
宗政离生生咽下了已经到来嘴边的“爱你”二字,她已经够厌恶他了,若是知晓害她的罪魁祸首竟对她生出这种念头,怕是更要冷嘲热讽一番吧。他知道,她的心不冷,只是只为顾江云一个人暖罢了。
他向来以谋算闻名,却终是算漏一个她。
强行压下心里的波动后,宗政离又恢复了那副淡然的模样,鹰隼般的眸子扫过一旁的棋局,然后执起一子下在棋盘的一个位置。
“岑灵没有告诉你,顾江云活不过三天吗?”
他成功的欣赏到了一向淡然的秦雨馀破功的模样,她瞳孔剧烈收缩,手止不住地颤抖着。
“你说什么。”
他瞥了秦雨馀一眼,继续落子。
“看来真的没有了,估计是怕你知道顾江云没救了自己想不开吧。”
秦雨馀一把抓住宗政离的衣领,眼睛通红。
“你什么意思,你一定有办法救他的对吗?”
要是旁人这般对宗政离早就被分尸了,但是面对秦雨馀,宗政离只是淡淡地将她的手拂开。
“雨馀,没有人告诉你,跟别人谈判的时候一定不要暴露自己的目的吗?否则就处于下风,任人拿捏。”
要是往常秦雨馀怎么会这般失控,只是一旦涉及顾江云,她的情绪永远无法安定下来。
“宗政家主会猜不出我的意图?这点把戏在宗政家主眼中怕是不够看的。就是不知,宗政家主想要的是什么了。”
“如果我说……我想要你嫁给我呢?你嫁给我,我就救顾江云。”
宗政离说完这句话就注视着她,眸光火热。秦雨馀撇过脸,将视线移到一旁。
“不可能。”
“呵。”
宗政离轻笑了一声,缓缓落下一子。
“雨馀你还是这么冷漠。那好吧,我先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没有利用你,凭借着我比顾江云先遇到你的先机,你会不会爱上我。”
秦雨馀扫了他一眼:
“不知道。我不做没有可能的假设。”
宗政离落子的手突然抖了一下,秦雨馀没有明确说不可能,就证明如果他当初就追求秦雨馀,那么也不是不可能得到她的。毕竟他早认识她这么多年,不是有人常说爱情也是分先来后到的吗?只是……呵,他生生将这份机会给碾碎了而已。
“雨馀,你了解相思蛊吗?”
不知为何,宗政离突然转换了话题。秦雨馀自是乐意他的转换的,一来她的目的就在此,而来她也实在不想和宗政离聊那些暧昧的话题。
“不怎么了解,相思蛊是上古失传蛊毒。只知道中蛊之人待蛊毒侵袭全身,便会杀掉自己最爱的人。就算身死,也会如傀儡般直至杀死心爱之人为止。除非饮下断魂水,魂魄与蛊毒相分,其自身死亡,以此解蛊。”
“那你可知,为何宗政家族每任家主自出生以来,都无比强大,从未患过大病吗?”
秦雨馀摇摇头。
“那是因为啊,宗政家族自上古传下来便对各种毒物有一定的抵抗作用,只是这种能力随着血脉的延续而愈发淡薄了罢了,为了强化家族血脉,每一代新生儿都会被逼喝下断魂水,选反应最不剧烈的那个人作为下一代家主,因为那个人一定是血脉传承浓度最高的那个。”
“那其余喝下断魂水的人呢?优秀子弟的死亡不会给家族带来损失吗?”
“死亡的人,都是不够优秀的人。”
秦雨馀沉默了,典型的红皇后理论,胜者生存,败者死亡,他们从来不能原地止步。
骤然,宗政离靠近秦雨馀,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庞。她开来不及避开,就听见他的声音传来:
“我之所以成为宗政家的家主,是因为我是这代血脉最强大的人。”
秦雨馀一愣,感觉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
“所以啊,我的心头血,解百毒——噗!”
宗政离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宗政离!”
秦雨馀瞳孔缩小,神情紧张地看向宗政离。
宗政离看着秦雨馀这番情态,突然就扬起了唇角。
“雨馀,终于可以看到你不那么厌恶的表情了。”
秦雨馀手足无措。宗政家族既然可以靠血脉而昌盛,这自然也是他们的命根子,没有心尖血的他们,断魂水对他们当初的影响以及取出心尖血的伤害,足以要了他们的命。
“你……”
“心头血我已经派人给岑灵送去了,顾江云有救了。所以你先不要慌着回去好吗,陪我一小会儿时间,就一小会儿,来,看看这棋局。”
秦雨馀的目光移向棋局。白子将黑子重重包围,别无出路,黑子必死之局。
“看吧雨馀,我以这天下为局,最终还是败了,我以自己为棋子,最终无所退路。”
……只因对手是你。
突然他倒下,秦雨馀连忙抓住他。这一来一去宗政离就倒在了她怀里。
“我说这不是我设计的,你信吗?”
秦雨馀知道他说的是倒在她怀里的事。
“信。”
宗政离浅笑:
“你还愿信我。”
“你是个大男子主义怎么会容忍自己一副虚弱的模样。向来骄傲的你,不屑于用虚弱来达到目的。这不也是你教我的吗?”
“嗯,终于有资格和你谈从前了,咳咳……”
宗政离抬眸望向秦雨馀,神情幽深。
“……你说这像不像狗血的女主死在男主怀里的剧情……咳咳,只是我不是女的,你不是男的。而且我也不是你的主角。”
他又咳出一口血,然后抬手,缓缓摸上秦雨馀的脸颊。
“我想了想,比起让你恨我一辈子。我更想用这种方式让你记住我,一辈子。让我成为你心里的一根刺,成为让顾江云永远嫉妒的存在。”
秦雨馀鼻尖红了,她咂了咂嘴,然后有些语不成章:
“你……不是说过不能直白说出目的吗?”
“那不一样。”宗政离低头,掩下眸中的幽深,“当初我的心就没有直白告诉我,所以我失去了你。我想比起大义凛然,还是在你心中永垂好了。”
“我……”
“呐,雨馀,我在后院种了很多紫色三色堇,你喜欢紫色对吧,我想你一定会喜欢它们的。只是顾江云那个偏执狂若是知道那是我的,怕是会全部毁灭。”
“他不会的。”
顾江云虽然是个醋坛子,却从来不会做过分让她为难的事,这个时候毁掉那些花,对他而言,只会降低他在秦雨馀面前的好感罢了。
宗政离低笑了几声。
“看来你对他评价很高。”
他也知道顾江云不会没情商到那个地步。只是……秦雨馀不知道紫色三色堇的含义——沉默偏执的爱,对爱人变态占有。所以当初林默茹被放在顾江云身边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给顾江云下蛊毒。他怎看不出林默茹对顾江云的心思,只希望真能离间了秦雨馀和顾江云,好让他坐收渔翁之利。
只是这些他都不打算告诉秦雨馀了……让他最后自私一回吧。他不想让她老是给他打上心机男的标签。
眼皮好重啊……越来越重,世界在他眼里也越来越模糊。他想说些话,却发现嗓子有点干涸。
“雨馀,能为我唱首歌吗?”
秦雨馀突然哽咽,好一会儿才道:
“好。”
过一会儿,如泉水般悦耳的声音就缓缓传来:
“小池塘清露踏涟漪,
一圈一圈泛起,
那眷恋依旧被微风凋零……”
“……绝唱一段芊芊,
爱无非看谁成茧,
和你对弈输赢都回不去,
一曲轻描淡写勾勒尽是我的呼吸,
山穷水绝处回眸一遍你……”
从小到大,宗政离都喜一身玄色长袍,袖绣金丝回纹雪路,狂傲而睥睨,这是他对世事的态度。在他眼里这天下是棋局,无论与他博弈的是谁,对方的招术在他面前都漏洞百出。世人无知、愚昧,而那些晦暗肮脏的心思在他面前又无所遁迹,故他厌这世间,厌这无趣的世人……
秦雨馀的声音一直在宗政离脑海里回荡,突然他就想起来他们第一次相见,又想起了还是好友时的点点滴滴,她一袭白衣如雪,簌簌梅花飘落,逐水而流。那年他挺身而出,救下了她。她粲然一笑,温暖如春,也让他黑暗了多年的心底开出花来。
世人称他江湖第一智者,也赞他品茶之间改这江湖格局,可他终究只想成为他心里,最初的模样,他只想成为她童年那个大哥哥。她将他当朋友,他亦不敢表白自己的心意。最终,他还是负了她。
喜欢她,是他想这辈子最渴望却不可求的事。那一眼万年,便是他永生的劫难。一次次,他伸出手,又想缩回来,最终,还是渐行渐远。
若是真的杀了顾江云,纵是坐拥这天下又如何,他再也走不近秦雨馀的心了。呵?他什么时候这么大义凛然了,竟为了不看她流泪,心甘情愿去救自己的情敌,心甘情愿打破自己的棋局。
世界愈发模糊,眼皮像灌了铅一般,还好,最后一刻,他的世界再没有算计。只有她,只有她……
“……和你对奕输赢都回不去……”
终是回不去了……如果真有来世,秦雨馀,我决不再缩回手,我也绝不会再背叛你。可是,还会有来世吗?
再见世界,再见,你……
秦雨馀唱着唱着,就发现怀中的人已经阖上了眼。他俊美的面容未曾变过半分,如今染上点点血花又更显邪肆。他没有说话,静静地就像睡着了一样。
可秦雨馀知道,他如愿以偿地成为了她心中的一根刺了。
她下令将这处小竹林保护下来又设了阵法,然后将宗政离葬在紫色三色堇绽放最深之处。漫天花飞舞,再不见那人一副万卷江山在握的模样。
求而不得,故为奢求。
执念缠身,执着成魔。
终是妄求,终是他的凋零衰败。
如果人死后有灵魂,那便融入花中,绽放。为那一个人绽放,永生。
……
那天回到圣殿之后,秦雨馀在岑灵门外不眠不休等了他一夜。却终是等到他一脸歉意的出来。
“雨馀,抱歉,他没能醒来。”
“怎么回事……宗政离的心头血不是能解百毒吗?”
岑灵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开口道:
“是能解百毒,只是顾江云为了避免相思蛊的作用,摄入的量太大,已是必死之心。毒是解了,只是这人何时醒来,就得看造化了……”
“没关系,我等。”
只叹是红颜命薄,一生为情所困。牵绊着便成了枷锁,思恋着便日益疯魔。一如江云,一如雨馀。
那一等,就是三年。
……
秦雨馀从圣殿的十方梅林阵往安置顾江云的殿中走去的时候,迎面走来两个人。
忆寒和司空寒。
当初忆寒为了司空寒付出了那么多等了那么多年,终是得到了完美的结局。他俩女的漂亮男的俊秀,自是羡煞了圣殿一众人。
“雨馀。”
忆寒热情地喊到,司空寒本就性情淡漠只是淡淡的点了下头,秦雨馀也颔首就当打过招呼了。
“雨馀,南宫大人正找你来着。”
秦雨馀一愣,南宫疏?他找她干什么。他俩不是一向互看不顺眼的吗?南宫疏是一代神医,也是顾江云的好友。
当初顾江云的事件后,就一直视秦雨馀为祸水红颜。还记得他当初冷漠的表情:
“你以为当初盗走冰莲的时候顾江云已知自己患了相思蛊了吗?他不知,否则也不会接近你容忍自己爱上你。他只道是一般的蛊毒。直到后来知道了,他才开始漠视你,让你误会他让你离开他,他以为他可以忘记你,那样就不会伤害你。”
他从来没有看过高高在上的圣殿之主那么颓废萎靡的模样,像似失去了全世界。
他说,那个女孩从来不是存活在他的心里,而是灵魂里,无法分离,无法割舍。
他说,南宫疏,所有的黑暗,他一力承担好了。
他说,她是他的心头血。
秦雨馀当时想说什么,但是又觉得说不出什么了。她想,她所谓的深情对他而言都太微不足道了……
之后南宫疏就同岑灵一起医治顾江云,往常他和秦雨馀基本没什么联系,一有联系必事关顾江云。
秦雨馀当场脸色一变。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道:
“好,我知道了。”
然后便快步朝圣子宫走去。一旁的侍卫见秦雨馀来了都纷纷跪了一排。
“馀公子。”
他们心里可明白着呢,这圣子大人若在,这位定是他们圣殿的女主人。只是如今他们毕竟没有婚姻,故不好称呼。江湖上都得知了秦雨馀的女子身份,却都默认地保持了“馀公子”这一尊称。在他们看来,秦雨馀无论是男子还是女子,她的实力都担得起这个称号。
秦雨馀微微颔首,眸光投向尽头站着的那男子,然后开口道:
“南宫疏。”
那男子掀了掀眼皮,淡淡回复:
“秦雨馀,如果顾江云失忆了,你当如何。”
南宫疏向来直白,不爱拐弯抹角。可就是这般让秦雨馀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儿。
“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秦雨馀蓦地握紧了双拳,青筋暴起。他这意思是——顾江云醒来了?但却不记得她了。
她心中自嘲地想,以前只道这失忆是话本子上的狗血剧情,却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也会被这盆狗血给喷到。
“那就,让他再次爱上我。”
秦雨馀还是秦雨馀,那个头脑清醒的秦雨馀。悲天悯人是弱者的情态,而她当初能让顾江云爱上她一次,自然会有第二次。
“不用了。”
一道清冷淡然的声音传来,却不乏有成熟男人的磁性。秦雨馀心头一悸,缓缓转过身。迎月光走来的是一名身材修长的男子。
殿中幽深寂静,他一袭月牙色长袍,头绑一条深紫色暗纹带,身材挺秀高颀。就算是这样阴暗的月色之下,他站在那里就仿佛夺尽了日月精华,那种气势仿佛是世间唯一的太阳,万物都要为他的光彩所屈服。月光逶迤装饰他的长袍,如同不然尘世的仙人般淡漠。
“顾江云……”
秦雨馀低喃。那个无数次午夜梦回的身影啊,那个魂牵梦绕的身影啊,再次出现出现在她面前。她竟不知该说什么。怕只是镜花水月,扰这梦醒后便得一场碎梦。
顾江云清冷如月的眸子冷冷扫过秦雨馀,轻轻地掀了掀嘴皮,眸子如同天空中的寒月一般清冷:
“我会娶你。”
那样陌生的眼神看得秦雨馀如同坠入冰窟。
然后他又言简意赅道:
“事情大概经过我了解了,既然我愿意为你死一次,那么我自是愿意娶你的。”
顾江云醒来之后就遗忘了所有关于秦雨馀的事,近些年江湖大事记他也是知道的,独独没有秦雨馀的身影了。只知道江湖上有一后起新秀“馀公子”冒得很快……再多的……再多的他脑袋就是一片空白了。
这就是相思蛊的后遗症吗?他目光移向秦雨馀。他还是顾江云,魂没有变,只是没有爱秦雨馀那些年的记忆。他很好奇,当初的他,是如何爱上秦雨馀的。
他自知自己冷心冷情,如果不是圣殿众人,如果不是南宫疏,如果不是看到秦雨馀如今难过是心中那一丝莫名的心疼……他想,他是怎么也不会相信自己会爱上一个人的。
所有人都以为秦雨馀会崩溃,等了三年,忆了三年,如今却得这般冰冷无情的目光,怕是个正常人都不能忍受的。
可是秦雨馀确是淡然的笑了笑:
“你本就欠我一场婚礼。顾江云,也许你现在记不得我了,但日后,我会是你灵魂深处无法剔除的存在。再次介绍一下,我叫秦雨馀。”
秦雨馀微笑,她身后梅花纷飞,像似和记忆中某个人影重合了……顾江云恍了一下:
“我叫顾江云。”
顾江云,秦雨馀。顾江云心中默念这两个名字,脑中更是一团浆糊,只心痛得无以复加。他当初到底是怎样爱这个女孩,才会只听到她的名字便如此。
……
秦雨馀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殿门的,她离开了圣殿,想独自找个地方静静。虽然她表面上风轻云淡,但任何一个人被深爱的人遗忘,那刺都是无法释怀的。尽管他愿意娶她,但她知道,那只不过是他负责任的意识罢了。他认为,他失忆前会爱这个女孩,那么现在就该娶这个女孩。
心脏像似被一只手紧紧攥紧了,疼痛地无法呼吸。秦雨馀深吸了几口气,开始努力转移自己的视线。
她目光移至前方,前方是一个画糖葫芦的老人。一对青年男女正站在他面前,看样子是情侣的模样。那女子一脸娇俏的抱住那男子的脖子,那男子的脸上夜染上了些许绯红。
秦雨馀轻咳两声正要离开,却没想到听到了那女子的问话:
“如果转化了时空身份和姓名,你还会记得我吗?如果你忘却这尘世的一切,你还会寻到我吗?”
“当然。你是我灵魂深处最深的秘密,我可以忘记世界,独不忘记你。”
那女子也被男子的情话逗笑了,两个人打打闹闹向前走去了。
秦雨馀愣住了,当时的顾江云也说过,他说,她存活在他的骨血里,甚至于他的灵魂。他说,顾江云在她面前早就溃不成军……
呵,骗子。现在还不是把她忘得干干净净。刻入灵魂,仍抵不过世事无常的断肠毒药。
却不知,一个男子一直跟着秦雨馀,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
顾江云回到殿内后,想起方才在殿外看到的一切,然后拉了圣殿的一个侍卫,那侍卫连忙跪下行礼。
顾江云淡漠地摆摆手,然后开口道:
“你知道当初我和……嗯,秦雨馀是怎么相识的吗?”
那侍卫怪异地看了顾江云一眼,然后又掠过一丝了然之色。因为顾江云没有可以压制的缘故,圣殿中顾江云失忆的事情已经传开了。没想到这曾爱馀公子爱得不顾一切的圣子大人倒是真的忘了馀公子了。
“属下不太清楚,只是听说是馀公子盗取了圣殿的皇焱珠,然后圣子大人您亲自去追击。在打斗的过程中,您……咳咳。”
那侍卫的脸上抹上少许红霞,有些开不了口。
“说下去。”
“哦,好的,您……因为馀公子出门时拿错了药,将致幻药拿成了春药,就误被馀公子给下了春药。然后……然后……我就不知道了。”
顾江云一直没出声,那侍卫大着胆子偷偷瞥了一眼顾江云的神情……然后,他就成功的欣赏到了他们长年面瘫脸的圣子大人嘴角抽搐的表情。
其实就算没有听说后面的故事,那侍卫也能想象那是如何香艳旖旎的画面,孤男寡女,野外无人,咳咳……回归正题,他们肯定是没到最后一步的,而且圣子大人估摸着当时因为春药的原因也神志不清醒,毕竟馀公子当时是男装。要不然冲着圣子大人那脾性,怕是当时就直接把人给娶回来了。
顾江云首先是想用初遇刺激一下自己的大脑,看能否激发自己的记忆。二来,他也是真的好奇,秦雨馀到底是怎么跟他相识的。
经侍卫那样一描述,他脑里就浮现了几幅模糊的画面,画中男的俊女的美,那男子将女子摁在地上,肆意地掠夺她甜美的唇……顾江云感觉一阵邪火瞬间窜遍了他的全身,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暗涛波泳。然后强行冷着脸继续问那侍卫:
“然后?捡大事记说。”
那侍卫本一头雾水,啥大事记啊?后来又一拍脑袋哎呀这圣子大人问的是他和馀公子当年的风流韵事啊。
他连连道“好”。
“就那件事后不久,您就先去砸了馀公子名下赌场的场子,放下话要以江山为聘娶馀公子。之后各种拍卖会、赏花会,只要有馀公子就有您,后来得知馀公子女子身份后,您更是将她宠上了天。灭了八荒,只为馀公子喜欢的明珠。然后再后来……”
那侍卫显然有些不敢说下去了。
“后来我们决裂了,对吧。”
那侍卫颤巍巍地点点头。后面的事情顾江云还可以从南宫疏那儿听到些许,所以他还是知道了。点了点头,示意那侍卫退下去。
他揉了揉太阳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越来越纷扰,越来越迷茫。夕阳西下,晚霞将天边染成一片红,红得刺眼,红得绚烂。
就在此时,迎面走来了一个窈窕的女子,她姿态翩迁,步步生莲。她逶迤拖地桃红色绣裙,身披淡黄绒纱衣,头绾别致瑶台髻,只那容颜,竟生生像了秦雨馀三成。她来到顾江云面前,盈盈行礼:
“圣子大人。”
顾江云抬眸望去,眼神波澜不惊:
“蔺思思。”
蔺思思颤了颤身子,似乎没想到顾江云还记得她。不是说顾江云失忆了吗。
顾江云自然看得出她心里的疑惑。然后淡淡开口:
“我们是不是有过什么约定?”
蔺思思眼中赫然,然后低下头:
“圣子大人,您还记得?”
顾江云没有回答她,只是高深莫测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幽深如古井寒潭。蔺思思被这一眼看得心中一寒:
“是的,您当初接我来是为了解您身上的蛊毒的。蔺家位列三大医药世家名列,历代蔺家女子的处子之血都有非凡解毒能力。”
顾江云埋头深思。处子之血?也就是说,当时的他若要解毒,需得到蔺思思。可依照他自己的了解,他是断然不会在爱上秦雨馀之后愿意同另一个女人有这般牵扯的。除非……他是为了研究就算不用她的处子之血,也能解毒的方法。
蔺思思观察着顾江云的神色,诺诺不敢开口。像顾江云这般强大的男子啊,她除却姿色,血脉能力在蔺家却算不得顶尖。可这个如神衹一般的男人,却来到了蔺家,亲手指定了她。
哪个少女不怀春?她当时当真以为顾江云爱上自己了。可直到后来顾江云同她说的那般话,直到她看到秦雨馀的容貌,直到最后……顾江云为秦雨馀饮下断魂水。她才懂得,原来并非一见钟情,只顾江云不愿其它女子,因她长得像秦雨馀,才让他有勉强接受的能力。
顾江云又是何等心思缜密的人,她这般一解释,心中的猜测已经八九不离十了。可他的毒已经解了,这女人留在这里干什么?又是谁接她进来的?
蔺思思看着顾江云的眼光越来越冷,心下一慌:
“圣子大人,我是有方法解您如今之忧。所以南宫大人请我进来的。”
蔺思思苦笑,这般俊美强大的男人,怎么也是少女怀春的对象。可他的心,无论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都未曾在她身上过。可她蔺思思从来不是什么怨妇,既然无缘,不如洒脱放手。
……
云雨宫中,秦雨馀正在不慌不忙地挑选梅花花蕊。一旁的楚嫣还在劝秦雨馀如今顾江云已经醒来了,这事也真用不着秦雨馀干了。
“我酿给自己喝,如今总不能指望顾江云。”
这男人,一失忆,立马恢复了以前那拽得二五八万似的模样,总不能指望高高早上的圣子大人来给她酿酒吧。他肯娶她都指不定心里受了多大委屈呢。
“大事不好了!”
一名女子急急忙忙跑进宫中,那气喘吁吁的模样,倒真像发生了什么大事。
“春荷,说过多少次了,遇事要泰山崩而面不改色,你这急急忙忙的样子,成何体统!”
楚嫣一脸严肃的训斥道。楚嫣和春荷都是秦雨馀的贴身婢女,陪伴秦雨馀已有多年。说是主子和下人的关系,不如说梗像朋友的关系。
“呀,嫣姐姐,你这就不对了,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秦雨馀终于从忙碌中抬起了头来,淡淡开口:
“什么事。”
“哎,还是主子您好。您可不知道,那南宫疏竟然放了蔺思思进来,如今她正与圣子大人交谈正欢,都带进圣子殿中去了。您不去把把风吗?这圣子大人如今失忆,最有可能让一些心怀不轨的人有机可乘了。您可千万要在这种重要关头抓好圣子大人的心啊。”
春荷早些年就见过了南宫疏对秦雨馀的不满,心中自然对南宫疏也是不屑的,所以就直接称呼了他的名号。当年蔺思思在圣殿待过一段时间的事知道的人不多,她就是其中一个。
秦雨馀淡漠地扯了扯唇角,手中的动作未停:
“这又如何?”
“哎呀我的主子,你可不知,女人心海底针。这圣子大人这班搬般优秀一来二去少不了女人爱慕。您啊身为正妻,啊呸,是马上身为正妻。要做的事就是把这些狐媚子全赶走。”
秦雨馀扫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开口道:
“她要是能得顾江云喜爱,我倒是要对她刮目相看了。”
言罢,她抚了抚裙边的褶皱,就准备离开。徒留身后的春荷横铁不成钢地跺脚。
秦雨馀不是对自己自信,而是对顾江云的冷漠无情自信。当初蔺思思的事在误会解除后不久顾江云就有提到过,大概是什么蔺思思家有解毒的方法吧。至于如今蔺思思的到来……她也大概知道,南宫疏不满她,想要将别人和顾江云凑成一对。
不过,这也要看她暖地化顾江云的心吗?
当初的顾江云是冷面无情的魔神,他明明需要的是温暖,却走向了冰冷的她,然后试图用尽一生的温柔来感化她。现在,她还有那么长的时间,他许她余生,那么这余生有由她感化他。
秦雨馀自从那天之后便没有看见顾江云,只是春荷常往他她这边跑,说什么蔺思思还没有离开。这次数一多,连秦雨馀都有些动荡不定。爱情从来不是抓在清冷孤傲里的,而是主动出击。
她换了一件淡紫色的罗裙,将青丝挽成了一个别致瑶台髻。然后朝着圣子宫而去。
路上却见几个黑衣侍卫朝着她这个方向而来,手中还捧着一件大红喜袍。那喜袍只远远一见便可让女子动心。冰蚕丝做的底,上面用天山雪纹加以修饰边际,从半腰到裙边用金丝挑出了一只展翅的凤凰。便只有顾江云有这个权利在喜袍上绣凤凰。
“馀公子。”
那几人纷纷行礼。
“圣子大人命我们来给您送喜袍,这尺寸是忆寒姑娘提供的,让您先试试,若有不合适便让绣娘改了便是。”
秦雨馀颔首,没想到顾江云动作这么快,这就准喜袍了。她往后看去,却见身后那几人各自拿着不同的东西,却都有一个特点——都是婚礼用的。
“这是?”
“哦,馀公子。这是圣子大人吩咐我们出门采办的物件,婚礼用的。圣子大人说这些事不操劳您了,他会给您一个风光无限的婚礼。若是您有什么对婚礼的想法,也可以和圣子大人说说。只这些日子您见不到圣子大人的缘故,是遵照习俗,婚礼前双方不得见面。圣子大人说,婚期就在这个月十五号。”
秦雨馀一听这些,感觉信息量大地她接受无能——她要同顾江云成亲了?现在是初一,也就是说,里离婚礼只有半个月时间。而且顾江云那个家伙竟然亲!自!操!办!婚礼。她都快怀疑顾江云是不是恢复记忆了,高高在上的圣殿之主竟然做这种事情?本以为他会吩咐下去让下面的人做。
她感觉有点恍惚,都不记得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了,只是点了点头,示意身后的楚嫣接过喜袍,然后道:
“喜袍我会回去试的,婚礼我没什么特殊意见,顾江云看着办就好。”
回到住处之后秦雨馀试了试喜袍,看了看菱花镜中的自己。朱唇不点而红,肌肤欺霜赛雪,月为神玉为骨,冰雪为肌肤秋水为明眸。一袭火红喜袍剪裁得体,恰好将她的玲珑身姿勾勒出来。就似火中走出来的妖精,美得让人心动。
“主子,您真美。”
一旁的楚嫣喃喃道。主子还未精心打扮就成这样。她偷笑,指不定一打扮圣子大人的眼睛看呆成什么样子呢。
秦雨馀淡淡一笑,然后眸光移向窗外。八月十五,她和顾江云便是那天相遇的。是巧合吗?
待嫁的日子过得很快,秦雨馀每天被春荷拉着试试这个又试试那个,圣殿也在这样的日子被布置得张灯结彩。那用血绒花做的红毯竟是从圣殿殿堂一直向外百里不只。一向淡漠冷清的圣殿中人脸色也挂上了笑颜。
八月十四晚,秦雨馀望着外面愈发圆的月亮,心中莫名地有些紧张。明日就是她同顾江云的婚礼了。每个女孩心中都渴望着这样一天,爱的人驾着七彩祥云,允她一世长存。
可如今的顾江云不爱她呀,她只是他的责任罢了。这样的婚礼,真的是她想要的吗?莫名的烦躁席卷了秦雨馀全身。就在那一刻,一道风将帘子吹开,一个尖锐的物体划过虚空直直地射进来。
秦雨馀眸光一闪,一个翻身。便见一根箭矢直直射入一旁的柱子。秦雨馀走到已经落下的帘子旁,挑开。外面静悄悄地,连一声蝉叫都不曾有过。
她眸光愈显幽深。她不自负,却知道自己的实力在江湖上也是顶尖的。而这人的到来,她竟然没有感觉。愣了几秒,秦雨馀往箭矢放向走去。那箭矢上却挂着一个东西,秦雨馀将其取下来——子时十方梅林相见。
看见这字迹,秦雨馀瞳孔一缩。这写字之人她再熟悉不过了,不过,怎么会是他?
秦雨馀穿好衣服便往十方梅林方向赶去。到了那处,边见一身材修长的男子静静伫立在那里。夜风微凉,轻拂墨发。月光泼洒,似万丈星光,却不及那人一丈风华。
秦雨馀停了下来,忍不住叫出了声:
“顾江云……”
那男子回过了头,俊美无俦的脸上划过一丝歉意,一丝宠溺。
“抱歉,我回来迟了。”
秦雨馀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波涛汹涌,直接冲到了顾江云怀里,将他死死抱住。仿佛他就是一阵风,下一刻就会飘走。
“顾江云你是坏蛋!大骗子!你说过不会留我一个人的,你先是半死不活的,后来又失忆……你!你就是个大骗子!”
从看到顾江云字那刻起,秦雨馀就按耐不住自己的心情。十方梅林阵是他和她约定的情定之地,他们曾经说过,婚礼前夜会再次来到这里。而如今顾江云约她前去的目的简直要破茧而出——他恢复记忆了?若说看到那行字是疑惑,在看到顾江云的神情的时候她只能说是确定了,那样深情缱绻的眼神,只有可能是失忆前的顾江云。
顾江云好笑地揉着怀中女孩的头,听着她这不常见的孩子气语气和看着她幼稚地捶他胸口的动作,心中逐渐被柔情包裹。
“好好好,都是我不好。雨馀,我的新娘子,明天就是我们的婚礼了,你确定要把你的夫君捶坏?”
听着顾江云这近乎调戏的语气,秦雨馀脸上一红。然后捕捉到了他唇角的戏谑,心中突然就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秦雨馀恶狠狠地问道。顾江云将手做拳状抵在唇边,轻咳了两声,悄悄移开了目光。
“就昨天。”
秦雨馀一愣,她还以为会是早几天呢,看那几天他对婚礼那么上心的样子都不像是失忆的样子。
“怎么恢复的?是蔺思思吗?”
顾江云沉思了片刻,然后道:“准确来说,不是她。她的确想要帮我恢复记忆的。”
“是啊,您桃花朵朵开呀。”
顾江云看见秦雨馀脸色突然就变了,就算情商再低也明白秦雨馀这是吃醋了。他好笑地将秦雨馀一把拉入怀里:
“雨馀吃醋了吗?”
秦雨馀撇过脸:
“我才没有。”
“好好好。”顾江云一脸宠溺,“她来也不是没有目的的,她帮我回复记忆,我助她家族兴旺百年。”
秦雨馀一听这话,眼中晦暗不明。那蔺思思,凭女人的直觉她可以断定其一定对顾江云有意。可却也是个识趣的,没有表达心意,反借交易来救治心爱之人。这样的女子最为豁达,拿得起放得下。不因爱而不得而感觉自己苦情到了炸裂又怎么人生悲剧了。这样的女子让秦雨馀都生出了几分上门拜访的心思。
“我恢复记忆的真正原因——是看到了我们的新房。”
顾江云眼神悠远仿佛又看到了昨夜的场景。耀眼夺目的红席卷他整个视野,莫名的心悸,头又莫名地痛。灵魂穿越时空,他仿佛看见了一个红衣妖冶的女子在朝他缓缓走来。他仿佛听见他许下毕生的承诺。
“当喜房的红灼伤我的眼时,我突然想起一个女孩,她拉着我的衣角,她说,有一天,她也要布置这样一个喜房,同我长长久久,永不分离。”
秦雨馀眼眶红了,泪珠止不住往下流。断魂水之毒天下无解,他却因为她的一句话冲破迷障。非用情至深,何以至此。
“小傻瓜,哭什么。”
顾江云突然往后做了一个手势,突然,一大片光点涌向这片梅林。刹那间,这梅林便如白昼一般。待那光点靠近,秦雨馀才发现那竟是萤火虫。
漫山梅花绽放,美得如同画卷。萤火虫飞舞,若星光点点,恣意点亮世界。待秦雨馀反应过来,却见面前的顾江云已经跪下,手中拿了一捧白玫瑰花。
不等秦雨馀开口,顾江云就抢先道:
“雨馀,首先我要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从一开始到最后,无论我受到怎样的磨难,我都不该让你为我提醒吊胆,让你为我流泪。”
“第一次相见,你就成功勾起了我的心弦。之后我们多次相逢都是我精心设计,只因我想靠近你。世界从无巧合,所有的貌似巧遇都是我的精心谋算。”
“我从来不是一个文艺的人,却对你说了很多文艺的话。当时你是我的念念不忘,我是你的萍水相逢。我只想用笨拙的捉弄让你的心为我泛起涟漪。”
“我知道这个世界上很多事物,可你却只有一个。当我知道我只会给你带来灾难的时候,我想这上天足够残忍,让我不得不接受这种命运终于明白其实所有的孤寂寒冷都比不上亲自选择离别时的酸楚。我足够幸运遇见你,却没有更多的运气和你在一起。人生何处无分离,只怕是毒入肺腑,甘愿沉沦,甘愿永生都沉醉在编制的美好梦境中。”
“雨馀,我赠你满天萤光,因为我想做你的光,为你照亮所有的黑暗,为你披荆斩棘所向披靡。我庆幸,就算上天试图让我们分开,我们却都在原地等待。你是我余生唯一的想要。雨馀,你愿意嫁给我吗?”
秦雨馀突然用手捂住了嘴巴,情绪变化太大根本就容不得她细细思量。顾江云这个将全天下踩在脚下的男人啊,此刻竟然不顾尊严单膝跪在她面前……
“嫁给他!嫁给他!嫁给他!”
秦雨馀往旁一张望,才发现是忆寒和司空寒。忆寒一张小脸上满是喜悦的笑容,然后朝秦雨馀努了努嘴:
“诺,顾大圣子一恢复记忆就来找我支招,说要给你一个永生难忘的求婚,雨馀你可一定要答应他呀。”
司空寒在一旁默不作声,但也不难看出看戏的姿态。秦雨馀愣了一下,终于含笑点了点头。
“耶!”
忆寒在一旁开心的跳了起来,司空寒连忙将她搂住,怕她被小石子绊倒。当时的忆寒也是一脸拒人千里之外,如今却有了小女儿的娇态……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
秦雨馀接过顾江云的花,然后浅笑着开口道:
“顾江云,我今生怕是都不会再这么幸运,因为你是秦雨馀生命里最温暖的阳光,既然你说过护我一生的笑容都温暖如春,那还有什么超过这呢?”
顾江云眸色一深,然后磁性得声音不紧不慢地传来。
“人如风后入江云……情似雨馀黏地絮。好巧,我叫顾江云,你叫秦雨馀。”
秦雨馀,顾江云欠你一场,盛世安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