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溯之殇
这次的叛军到是有些本事。
一查才发现,一切导火线还是来自瘟疫。
之前因瘟疫所封锁的那几座城池,早已纷纷倒戈。
说来原因,那次封锁城池在研制出药方前连封几月。
外面的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
有了医治瘟疫的药方后,彼时是皇帝掌事,像是弃置般他不曾派任何人授粮救治。
于是染病的病死,未曾染病的便是饿死。
最后所活下在后来叛军的救济下毫不犹豫的投奔了。
几座城池的人数,加上招引的,人数不觉变得极为壮观。
对方再多人,这不是所忌惮的,最主要的是皇帝在人间已是名声大落。
璀璨奢华的宫殿,大气庄严。
朱红华丽的长裙,鎏金的布摇,艳丽精致的眉眼。
连怡婷抬手为他倒茶。
“近来……过的可好?”
她凝着她问道。
“微臣很好,多谢皇后娘娘关心。”
颔首,祁溯的嘴角依旧挂着温润的弧度。
连怡婷一怔,眸色有些黯淡。
“你我还是生疏了……”
祁溯:“娘娘说笑了,如今你是一国之母,我不过一介丞相何来如此之说。”
“你……”
连怡婷抿了抿唇:“你是在怪我吗?”
“微臣怎敢”
淡然的语气没有半点惶恐之意。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的……”
连怡婷深深望着他道:“我一个小小的戏子无权无势,就算能得到皇上宠爱,宫中那么多女人又怎能独善其身至今,我身边的仆从暗卫皆是你安排的吧。”
祁溯面无波澜,嘴角含笑没有半点意外。
“娘娘自当以为如何。”
“阿溯……”
连怡婷唤道,眸子满满的情愫。
“进宫本非我所愿,你又怎能不知我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面对美人深情的倾诉,祁溯却无半点动摇。
他转身看了眼窗外温声道:“皇后娘娘,太晚了。”
闻言,连怡婷苦笑着。
“是啊,太晚了……我已是他的皇后……”
“但……阿溯,这是我一生仅一次的请求。”
眸中含着潋滟的水光,她请求道。
就算在后宫,聪明的连怡婷也察觉到朝廷的日渐颓败。
直觉中,她知道眼前这个人定能相助皇帝。
祁溯看着她,眼前不由划过那天年仅六岁的女孩穿着他的衣服扮着他的模样,流着泪望着他的方向惨死在冷刀下。
眸光透过她的额发,隐约可见她眉角上方的一颗朱砂痣。
心中微叹,沉默中已是知道她的意思,也是无声应允。
“谢谢……谢谢你……”
连怡婷笑着,眼中的泪光盈盈。
祁溯可插手时机已经太晚。
蛮夷那边倒是暂且被打压下去。
棘手的却是那支叛军。
多次较量,意外的,叛军背后的人谋略之术全不在他之下。
如果不是殊死的敌方,他倒想交识一番。
可惜……
烟火与尘埃飘浮在空中,城墙之下战火四起,兵刃碰撞厮杀之声不绝于耳。
战意之时,一大批军甲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
“你输了”
他凝着面前的人道,嘴角的笑意依旧是那么温和。
一身玄衣掩盖了血迹,面具的裂纹被喷染的红血诡异而狰狞。
即使身中剧毒,即使浑身剑痕,看似瘦弱的身姿却挺拔如松。
饶是祁溯,心中也满是敬佩。
两年了,他与他明面暗处交锋了无数次。
终是让他攻到了京城城墙前。
但……也到此为止了。
“呵,输了?”
沙哑的声音很是平静。
他带着面具看不到神情。
“祁溯”
他拿起手中鲜血浸染的剑指着他。
“最后,你可愿与我一战”
勾了勾唇,冷芒出鞘,他应下了他最后的请求。
风起,两道身影,一白一黑紧紧缠在一起。
劈、刺、砍、斩,剑光翻飞,身姿矫健诡变。
他们打得不可开交。
哪怕对方扛着满身的伤,此刻毒发,已是到了极致。
剑深深刺入血肉,这场比试终了。
静止一瞬。
对方冷呲一声,抬手利落拔掉了胸口的剑,踉跄后退几步。
他撑着剑在城墙边陷堪堪稳住身形。
回首,身后的城墙下是灼热的火海。
“如何,你后悔么?”
祁溯颇有兴致一问。
对方偏了偏头,笑了笑。
他抬头望了眼天道:“我从不会做后悔的事”
话音刚落,脸上面具的裂痕再也无法支撑,顿时碎裂下来。
看清那张脸,祁溯的瞳孔不可遏制一缩。
眉眼总是似笑非笑的弯着,嘴角含着勾人邪魅的弧度。
反应过来,祁溯眯了眯眼:“你果然没死”
那日悬崖的事,一直让他觉得顺利的太过可疑。
尤其,他从崖下寻到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更是让他耿耿于怀。
莘抚对他笑了笑:“如今再提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说着颤着身子费力撑着剑站起。
祁溯恢复一派冷静:“如果你在那时死了是最好不过。”
“死?你杀了我全家,身负血海深仇,我该如何安心而去呢。”
如此深仇大恨,他的语气竟带着不符合的玩味。
“可你还是输了,做的一切不过是无用之功”
祁溯淡淡道。
闻言,莘抚敛眉,退后一步,身上的气质在这低头一瞬发生巨大改变。
抬头,眉眼温柔忧郁,眸中皆是悲婉。
“我不后悔”
不同之前的沙哑,带着女儿家婉柔的声音,令祁溯的脸上的表情有些破裂。
脑海的猜想,让祁溯失态地僵硬在原地。
“你是……莘抚……还是莘浮浮”
如同溺水之人紧紧抓住的稻草,他颤着声音问道。
对方抬眉,柔柔一笑。
“那你后悔吗……”
淡然如烟的声音消散在风里。
祁溯恍然奔上前,衣角从指尖滑过,他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她坠入火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