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浮“莘”皆尽
红笼高挂,红彩飘飞。
喜庆的吹乐伴着人们的呼喊祝福。
他执着她的手,哪怕蒙着盖头,她也能闻到属于他的那份熟悉的气息。
今生的成亲虽没有在挚亲的迎送,但在当地人的亲切友好的见证下,结为连理。
高拜的吆喝声起,这是属于她们两人的婚礼。
此后,她是他唯一的妻,他是她唯一的夫,永世不变!
祁溯很高兴,一向谨慎缜密的他,面对当地陌生人的祝福酒,来者不拒。
当然,喜庆的节日热闹是热闹,才酒过三巡之后宾客竟醉倒了大半,随后挥挥袖让小厮们带回各家。
今日,他很开心,但他并不想和一群不相熟的人拼酒而耽误了属于他的洞房。
一如前世那般,她安静的坐在床边等待。
头盖掀起,烛火下红妆的她越发娇艳动人。
祁溯有些触动,自己曾经错过了多么珍贵的挚宝。
不过现在,以后,未来,他执着她的手心中再次发誓一定让她幸福无忧。
在他灼热的目光下,莘浮浮不自觉低下头红了脸。
“你……你身上的酒味太重了……”
羞涩之余,她借口嗔怪地推开了他。
祁溯低低笑了声。
“要不是这酒,也许我还不能这么早回,为夫也不忍娘子独守空房这么久。”
清冷的气息带着酒气扑洒在她的耳边,脸颊的温度越来越高了。
“我们……还喝交杯酒吗……”
她局促捏着衣角转移话题道。
也许是她娇俏羞涩的模样触动了他。
祁溯的眸色幽深。
“自然,我们的交杯酒还是要喝的。”
他温柔地牵起她。
倒了两杯酒,两人交手而饮。
亲昵的触碰,灼热的目光穿过酒杯深情凝望。
莘浮浮红着脸推了推他。
“你先洗洗,去……洗洗”
她撇着头不去看他。
她含羞带怯的动作落在祁溯眼里十足的欲拒还迎。
念及自己身上的酒气的确颇重,怕熏跑了小妻子,也便打算洗洗。
祁溯含笑不在逗她。
“好,我去洗洗,今日你也忙坏了,桌上我刚带了些吃食还有你喜欢的桃糕,趁热别凉了。”
听到吃的,莘浮浮眸光亮了亮,她这才注意到原来桌边还有个食盒,暗自咽了咽口,但还是按耐住,软软应了声。
本以为祁溯会出去,没想到却是唤了下人将水打到了房中。
听着帘子后的水声,即使面对她最爱的桃糕也没了胃口。
“浮儿”
祁溯长发微湿披散着,身着的里衣,衣领处露出瓷白的胸膛,清晰可见他身上匀称的肌肉。
小脸一红,莘浮浮只觉得自己有些热。
他上前揽住她,紧紧靠着道:“一晃过去,我们终是成了夫妻。”
莘浮浮被他的气息沉浸了一瞬,反应来。
“你说的好像很久之前就知道我们会是夫妻一样。”
眸色暗了暗,祁溯低头沾上小嘴。
桃糕的甜腻混着她的味道,让他越发沉沦。
拦腰抱起走向了床铺。
“现在你是我的妻,我想听听浮儿唤我一声夫君”
他附身上,在她耳边低喃着。
抬手,摇曳的烛火熄灭。
夜的乌纱将月色遮笼。
屋子旖旎翻涌。
祁溯安慰着她,唇瓣轻吻,如同对待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黑暗中,感受到双手的温黏,他顿了顿。
忽的,一道寒光在黑暗中闪过,剑刃刺透血肉的声音。
烛火重新燃起,喜房已是杂乱一片。
血液染红色的布料上,颜色暗沉的刺眼。
一把小巧的匕首正中着祁溯的小腹,他后退扶着桌子,不可置信的抬头。
莘浮浮缓缓起身。
此时她的衣衫散开,衣领大开露出雪凝细腻的肌肤与片片旖旎的吻痕。
胸口的绷带松松垮垮,绷带上猩红的血迹暗沉的有些发黑。
随着她起身的动作,绷带一点点滑落,白皙雪白的胸口可见她胸口一道深入骨髓的剑伤。
这伤似是新伤,红色的血肉外翻一直泊泊流淌着发黑的血。
显然这伤中带着毒。
她的面色极冷,眸中凉薄阴狠。
“浮……浮儿……”
见他盯着自己胸口上的伤,莘浮浮讽刺一笑。
“不记得了?这伤可是你拜你所赐。”
她毫不在意地重新缠好绷带。
“我?”
祁溯眼中茫然。
他什么时候伤了她,他怎么会舍得伤她呢?
瞬息间,脑海划过一道光。
祁溯的瞳孔焉的放大。
“想起来了?”
莘浮浮理好衣衫,慢步走到他身边,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重夙,你真以为上辈子的仇怨这辈子就可以偿还的了么?”
“莘辞夫人怀孕是你搞鬼也就罢了,我若不跟提前你走,你是不是这一世还要杀了她!?”
祁溯怔怔望着她。
恍惚间,她的手渐渐收紧,他能感觉到她的指甲已经刺入了脖颈的血肉中。
眼见他一点一点窒息也没有要回答,这让莘浮浮一恼,挥手将他狠狠扔到地上。
“你倒是一点也不辩解!”
她上前抬脚将他的胳膊硬生生踩断。
他闷哼,骨头的碎裂声清脆的在他耳边响起。
头上冒着虚汗,剧烈的疼痛令他无法动弹。
她嘴角勾着摄人的笑容,笑的很温润,正如他平时那样。
“既然重来一次,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呢?明明你好我也可以好!”
弯腰,纤细白皙的手轻轻握上了他小腹上的刀柄。
“我想想是那次回京遇刺开始的吧,如果我没出手你是不是要再次杀了莘辞夫人,嗯?”
温婉的声音与上一世的她重叠。
莘浮浮毫不手软地在他身上拔出刀。
“我说过,谁也不可以伤害莘辞夫人!谁都不可以!为什么你没有听进我的警告!为什么?!”
她阴沉的质问着,似折磨般手指绞着他的伤口,祁溯的脸色越发苍白。
他颤着抬起手,在莘浮浮冷漠阴鸷的目光下握住了她另一只拿着刀的手。
牵引着她的手,将刀剑对着自己的心口。
“浮儿想要我这条命便拿去吧”
“我曾无数次梦回这样的场景,却没想到结果竟是在你我新婚之时。”
他阖眼叹息,再次睁开,已恢复平常的浅笑温润。
松手捏住她的匕首,尖刃的刀锋划破,他手心的血晕染在白色的里衣上,触目惊心。
“就算再来一次,我也无悔……”
他含笑深深凝着她道。
前世,他自负凉薄,自以为掌握全部,却在不知间失了心。
他很清楚就算当时他提前醒悟,也不会改变什么,因为彼时的他是不会允许自己有弱点。
今生,他只想顺从本心,与她相随,至于别人他人皆与他无关。
所以,除了前世,今生他为对莘辞动的杀念并不后悔。
他早就明确,从一开始,他的目的只有她。
他凭着父母的那块帝皇暗玉回到了过去。
算她的身,攻她的心,唯一没想到了她也有前世的记忆。
嗤!
莘浮浮心中冷嘲。
“你的深情真是感动,可惜……”
她斜睨着他,眸底阴郁冰冷。
“你谋算了那么久,不管从前还是现在,我对你从未有过一丝情!”
一句话比她扎在他身上的刀还要冷还要痛,仿佛坠入了极寒的无渊。
她彻底否决了他。
他曾以为她也对他有过悸动,没想到竟是“从未”
脸上温润的面具在这一刻崩裂。
唇瓣颤抖着,他伸手想要碰触她,却被她躲避。
“我恨你!这一点永远不变!”
她起身居高临下冷冷道。
祁溯苦笑。
曾经他从不信因果轮回,可现在他才明白。
原来莘浮浮便是他的因果,他的报应。
寒光划过,这次匕首刺透了他的心脏。
无力瘫倒,他敛眉叹息。
想起他们耳鬓厮磨的片刻幸福,哪怕是她扮的虚假,他也依旧不悔。
他想开口,喉间一腥,鲜血堵住了他的话。
他苍白着脸,最后攥住她的裙角。
莘浮浮却是冷脸,无情割断。
祁溯攥着她割断的裙角无力倒下。
温热的血慢慢流失,他的身体越加冰冷。
他费力争着眼,在一片模糊中将她最后的背影印刻在心中。
浮儿……
他无声轻轻呢喃着她的名字。
唇角不自觉勾起,似是解脱似是舒慰。
值了……
最后失去意识前,他这样想着,他的笑依旧那么温润。
夜色弥漫,整个山庄的喜红被笼罩。
她早已摸清了这里的布局,莘浮浮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树叶婆娑,风的磨过,发出鬼泣般的呜呜声。
她撑着树,一口腥黑的血喷出。
五脏六腑翻涌着比以往的更强烈。
从袖中摸出白瓷小瓶,拔开盖子,仰头尽数吞下。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令她有些无法喘气。
毒性没有得到缓解反而更甚。
四肢百骸犹如万虫啃噬,痛的让她紧紧蜷缩一团。
她不停咳着,仿佛将五脏呕出那般撕心裂肺。
月从夜的乌布探出一丝微弱的光。
莘浮浮缩在冰冷的地上,仰头看着天。
苟活了这么久,还是到头了。
死在今天也是她最好的结局。
“哈哈……哈哈哈……”
她大笑着,笑的凄凉,笑的哀伤。
笑着笑着,泪水从眼角滑落。
她不想死!
她想活下去!
她还想继续待在莘辞夫人身边,她还想继续感受她的温柔,她还想继续认着诸铭爹爹,她还想陪着弟弟长大……
她还想一直留在那个家……
她……还想……活着……
她还……不想死!
可是——
她的莘辞夫人已经被他亲手杀了!
属于她的那个家早就破灭了。
这一世不过是她偷来的。
好不甘心……
她仰望着夜,目光逐渐涣散……

